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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歌唱zhizhi在思考,幸福注定永远得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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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雪BGM:<Canon In D Major> 每年写东西的惯例有三个,一是四月四日,二是六月一日,三是今天。 不过到底是老了一岁,去年对那只猫的哀怨已经荡然无存。既然没有任何一条法则或者定律,可以保证“每个人一定能得到幸福”,那么时间、精力和金钱三者皆无的我,更不用着急了。作为三千七百万的多余人,虽有颇多怨念,但总有一些利好——作为一个宅男,life begins at forty,慢慢改变自己的性格,鼓起勇气适应社会——这都需要时间。至于结婚、女朋友什么的,还有十几年呢,而且现在一个人习惯了,所以一点儿也不着急。 那么,对团员表示同情,对情侣寄予祝福罢。
下文其实和光棍没什么关系,只是尝试着写了一篇真正“自由发挥”的枪稿,感谢猫总给我提供了这样的机会,能和心目中最好的枪稿——伊谢尔伦的风的稿子——略微接近一点,就好了。 以我目前的水平,“自由”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革命师兄二三事
“这是一个‘龙’创造的世界,所以每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个‘龙’”,师父怃然地望着窗外的残月,“你师兄想当年……”,然后怅然不语。 这就是革命师兄的传说。
据我所知,革命师兄是一个习武之人——这简直是废话,因为在这个“龙”的世界里,只有“习武之人”和“妖怪”两类生物。若说师兄是妖怪,那我们这些师弟师妹,还有师父都得是妖怪,否则就变成了《穿越种族的革命师兄》,不成体统。 但我一直存有疑惑——我总是存有各种各样的疑惑——这个世界上,除了“习武之人”,似乎就没有别的职业。如此看来,满地的“习武之人”整日打打杀杀,生产力和生产关系都无从发展,这未免太过微妙。 更微妙的是,我也生活在这世界上——那我要么是个“习武之人”,要么就是妖怪。承认自己是妖怪的勇气,目前还没有,所以我暂时还算个“习武之人”。
如前所述,革命师兄是一个习武之人。作为“习武之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练武,然后才是打家劫舍、劫富济贫,衍生出若干故事。但无论干什么,他们都算是“习武之人”,揣着“习武等级四级证书”,整日打打杀杀,很少把学来的武功写成豆腐块,发表在“寻人启事”栏。当然,也有不成器的,写出些《论斗转星移的调试与保养》之类的起点文,估计已经连载到一百或者二百章。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里,英雄总是死而复生,个个坐拥美女,怪物无穷无尽,玄天龙城门口永远有只黑猫蹲在路灯上——因为这个,有人在《龙城日报》上撰文,指责它借古讽今,用心歹毒,还扬言要拔他们的网线。但“习武之人”都知道,那只黑猫委实是个微妙的存在。 关于黑猫的微妙,我还有一点补充。其实每个人都能看见它,因为它就在路灯上,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往来的路人。不远就有一个人悬赏10文抓那只黑猫,但能抓住它的人很少。这有点像上个世纪掉在地上的钞票,或真或假或者半真半假,但无论真假,总有人去捡,总有人捡不到。
回到故事的开始。革命师兄是个习武之人,那么他自然也有练武的对象,比如木头人、山下的妖怪或者师弟师妹——这就构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个基本定律,美妙得宛如“能量守恒”、“物质不灭”一样。离了这个定律, “习武之人”就统统要发疯。虽然听说西边有个欧阳疯,专修外功,号称单刷副本第一人,但如果满世界都是欧阳疯,那也有点微妙了。 如你所知,我龙二很喜欢 “微妙”这个词,大约是受师父的影响。每当副本灭团,或者装备被人抢走,再不就是有人刷师父的屏,他老人家就会默然良久,随后说“你师兄想当年……真微妙”。
关于革命师兄的形象,后世的历史学家是存有争议的,主要原因是师父讲故事的水平太差,而且语焉不详,前后矛盾。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我知道“前后矛盾”也是一件“微妙”的事情——比方说,我们下山讨伐妖怪,高呼“为民除害”,这还说得过去。可等到别的门派上山讨伐我们,也高呼“为民除害”,两派大打出手,这就是一种微妙的状态了。
按照师父的说法,革命师兄是一个既高且瘦,略胖又矮的好人,总是抢着做任务,带师弟师妹练级,还抽出时间去灵溪村打怪,最后从无回洞穴全身而退。 对于这些事迹,我是存有疑虑的_——众所周知,无回洞穴乃是菜鸟的噩梦、新手的大敌、师父的心病,没有三五号人,十七八级,光凭革命纲领和口号,是不容易把怪物吓倒的。 说到等级——众说周知,这也是废话,但我还是想说——在这个由“龙”所守护的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是装备,其次就是等级。等级不仅是年龄的数字化,而且还是某种象征——比如革命师兄10级出了龙隐村,20级去凤翔,30级就没了消息等等。这种象征不仅堪为后人瞻仰,还能为革命师兄的事迹平添几分悬疑的色彩——众所周知,凤翔那地方自古就不是20级的人可以去的。 我入门好多年了——或者说好多级了——一直没有参透革命师兄的传说。后来发现,如果师父的说法统统属实,那么革命师兄对于微积分的理解,必然早于莱布尼茨一千年——但和铁掌帮的裘大相比估计还差点。比如他打坐到三又二分之一级就得去刷声望,刷到九又四分之一又得去玄天龙城卖装备,装备的售价经常是十又七分之六文,让所有的买家胸闷、气短、血压升高,不久就开始掉头发。
如你所知,我龙二所在的门派叫做“龙门”,这听起来像个镖局的名字,因此师父把大师兄安插在山门口,除了负责刷卡签到,还要向不明真相的群众解释,“我等休闲玩家只求挖挖矿,打打小副本足矣——不干私活”。 在一些三流小说里,“习武之人”都是这样一群人——他们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话不投机就打打杀杀,为了某种神功可以闭关、上崖、下海,而且不用读书不用买车不用买房。他们的钱从哪里来,有人说是来自山下的“捐献”,也有人说来自朝廷的官饷,总之五险一金,加班还有三倍的加班费。 这当然是瞎说,长此以往的高福利,朝廷笃定入不敷出,最后还得拿“习武之人”开刀。而且在“龙”这个世界,没有钱寸步难行,就连灵溪村的传送石也像TAXI一样招手即停,货到付款。而我们龙门作为江湖第七十七大门派,上下百十号人,除了公会活动的时候聚在一起,平时都得为生计奔忙,不然到时候连修装备的钱也没有。 关于革命师兄是否要修装备,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就像上帝他老人家能不能造出一块他也举不起来的石头一样。如前所述,革命师兄如果要修装备,那么他就没有时间去参加爱革命工作;如果他不修装备,那么久而久之装备报废,他也没办法参加革命工作。
关于革命师兄的事迹,江湖上流传颇多,但他的名字,依然是一个“微妙”的话题。据说他姓龙名飞,根据这个世界的命名法则,这本没什么奇怪,就像我叫“龙二”一样。但革命师兄不是一个人在革命,他还有一个老婆,根据这个世界的命名法则,她该叫“凤舞”,龙飞凤舞一对鸳鸯,听起来颇为微妙。 在后世的历史学家那里,还有一些关于这个名字的说法。有人认为,革命师兄姓革名命,这自然是瞎说。但这位老先生又搬出六法全书,证明他真叫龙革命飞,这不免令人丧气。幸好有位大叔,专和上面那位过不去,跳出来证明“革命师兄”只是一个“头衔”,就像“龙城探秀”或者“龙的传人”一样,其实他的真名叫“龙威利”或者“龙格飞”,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多数群众的拥护。 关于革命师兄的老婆,也是一个“微妙”的话题。有人说她其实就是师姐,但师父从来不承认师姐的存在。那么就有如下可能: 1.师父开玩笑; 2.革命师兄和不存在的师姐结婚了; 3.革命师兄不存在。 但这三点都与事实明显相悖,所以“此题无解”。尤其令我等光棍愤懑的是,革命师兄每日忙于革命,依然能找到老婆。而我等师弟师妹每日游手好闲,却还是光棍一条,岂有此理。 关于结婚,在这个买不起房子开不起车子的世界上,是唯一的大事,但据我所知真正结婚的人只有革命师兄一个——姑且认为他回老家结婚了罢——连师父也是孑然一身,委实不可思议。据说江湖第一大门派“龙猫门”的掌门也是光棍,或者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结婚这种事情,要么就是他们都在瞎说。
众所周知,“习武之人”多半四肢发达,头脑是否简单我不敢说,否则我的脑袋肯定会变成简单的0和1。在这个世界里,最好的工作是在轩辕地产或者女娲基金那样的大公司上班,退而求其次,也得在“龙猫门”那样的大公会有个稳定的位置,有装备可以刷。至于其他不成器的人,就只好去野队,刷那些不值钱的小怪,该算作“处于领导地位的无产阶级”。 说起近些年的就业形式,那只有更糟。革命师兄下山的时候,只要有门有派,就能在三苗石油那里找一个位置,车接车送,包吃包住;等到大师兄毕业时,就得“能上UT,能下无回,内外兼修,按时出勤”;如今更糟,来招人的只有龙城卫队、凤翔保洁、涿鹿娱乐这些公司,真要进去了,估计连无回洞穴都没时间去,最后只能回公司食堂喝两碗不要钱的面汤。
师父说他平生有两大遗憾,一是无回洞穴没有全通,二是革命师兄没有回来,对于这两件事我都知之甚详。 关于无回洞穴的故事是这样的。师父开创这个门派,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提供免费的面汤,而是要惩恶扬善,拯救苍生——虽然我觉得没有我们的拯救,那些人也过得挺好——据说无回洞穴的怪物很是猖獗,师父决定展开年底的“打击无回洞穴怪物专项整治行动”,还成立了由他挂帅的“打洞办”,率领我们浩浩荡荡地杀向副本门口。 赶到门口的时候,正赶上夕阳西下,潺潺的河水反射出金色的阳光,落在每一个人脸上。师父坐在河边,怅然地看着夕阳的倒影,正在说“你师兄想当年……”,话音未落,怪物冲来。 那大概是“革命师兄”的第一次失败。
关于革命师兄没有回来这件事,据后世的历史学家分析,他是去革命了,“革命未成,何以家为”,自然不肯回来。 但他到底去革谁的命,则颇为神秘。据《龙城日报》说,近来“形势越来越好,人心越来越坏”,那么如果声称师兄去革妖怪的命,那显然存心给大好形势抹黑;如果去革江湖第一大派“龙猫门”的命,那当然是搞笑。虽然师兄天资点很多,但“搞笑”不知道属于内功还是外功;如果说他从姑苏城坐船去爪哇国,支援第三世界革命,那倒是有点浪漫主义的色彩…… 如此说来,结论有二: 1革命师兄革命失败; 2革命师兄尚未到来。 但这二者都能导出自相矛盾的结论。师父一面把革命师兄的最新事迹告诉我们,一面说他早已杳无音信。上山时,我曾经和革命师兄有一面之缘,但根据师父的说法,那个人其实就是大师兄……然而大师兄整日说“那谁有办法”,顾左右而言他,于是革命师兄到底在哪里,就成了永远无解的迷。
多年以后,我也当了师兄。下山时,幻龙池依然清澈,桃花盛开,师弟师妹吵吵闹闹,龙心岛静静悄悄——革命师兄依然音信全无,师父却更老了。 搬家BGM:《那个夏天》 二十年里搬过好几次家,那个年代的人应该都有类似的经历。那时还不用为“买房”倾家荡产,只要租一间房子就可以开始幸福的生活,大家都这样,所以我们也这样。
对于搬家,通常会有一点点伤感,比如熟悉的风景骤然陌生,熟悉的道路不复存在,就连邻居也要从头做起,面条不知道哪里去买,理发店的门不知道向哪一边开。但仔细想想,即使不搬家,这些事也会找上门来,隔壁的学校会倒闭,然后化作废墟;门前道路会改造,然后面目全非;邻居会搬走,房屋出租,往来陌路;面馆会拆迁,饺子馆会停业,理发店陷入“城中村改造”,一去不复还。 所以,我想,搬家不过是改变回家的方向而已。二十年里改变的东西太多,不变的事情太少,比如一如既往严苛的导师,一如既往吹口琴的学长,一如既往卖杂志也卖冰棍、香肠、饮料的阿姨,一如既往沉默的媒体。至于其他,就像瀑布下的一片落叶,一眨眼就被生活的急流冲走了。
对于我来说,搬家不过是回家方向的改变而已。而我所关心的,只有牛肉面的价格,网速的快慢、《德意志史》的下卷和理发店的门槛而已。即使把二十年里住过的地方一一回顾,大多也不在了,即使在,熟悉的人也没有了。没有熟悉的人,孤零零的房子就像撕去了旁人的合影,茕茕孑立,甚至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最早住的地方是奶奶家,那里现在已经不复存在。那时满满一屋子的人,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现在渐渐凋零,已经凑不齐一桌了。 奶奶家在北郊,确切地说是铁道以北的地方,本市的人都对那里“淳朴”的民风避而远之。那时我们几个孩子“横行乡里”,吃起别人的东西如天经地义,现在却连一个人也记不清了。记忆里的东西,往往经过的时间的美化,或者风化,最后只剩窄而又窄的小巷,高高低低的泥潭,没有灯的夜,万籁俱寂的黎明。 在那里,大约是两户人家共用一个院子,坑坑洼洼,饱经沧桑,也没有多大地方。院子外就是小巷,两个人那么宽,很长。在那里,全都是这样的院子和这样的小巷,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昏黄的院墙。褪色的大门,门缝宽得可以伸进许多指头,和几只好奇的眼睛。 院子里大都是是南北两排砖房,中间一个狭窄的厨房。厨房里没有灯,只有一个灶台,一只巨大的水缸。那时几条巷子勉强共用一只水龙头,家家户户都挑一根扁担,两个水桶,挑着摇摇晃晃的太阳。我想将来我也可以挑起扁担,像爷爷或者姑父那样走在狭窄的小巷里,下雨了就带上那顶褪色的草帽,呵出的全是白色的云团。然而现在,二十年过去,不曾担过生活压力的肩头,大概还是无论如何也挑不起生活的水桶吧?
下雨的时候,站在雨巷尽头回望,没有丁香,只有渐渐模糊的院墙。它们听天由命般豁着大大小小的缺口,露着长长短短的麦秆,一言不发地看着彼此深色的脸,透过朦胧的雨线,小巷里空无一人,屋檐下的水滴滴答答。 每次走过那些院墙,都忍不住去扯那些裸露麦秆,一把就能扯掉一大块,然后被院子里的大人揪住,痛骂。旋即故态复萌。 多年以后,在那里被夷平之前,最后一次回望,它们依然委顿地站在那里。就像小学教室门外,两排罚站的学生,默然,低头,但不时会做个鬼脸。现在它们终于不用罚站了,那里填了水沟,起了高楼,什么都没有了。
奶奶家的砖房很新,大约只比我大一点,门口有三级台阶,但里面永远漆黑一片,走进去半天也看不见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以看的,无非是一张大床,一只顶天立地的衣柜,和一台极少打开的电视。 最远处的墙上开着一扇狭窄的窗,对着另一条狭窄的小巷,除了能听到叮咚的雨声,始终也看不见太阳。那时我知道的人家多半都是这样,虽然很条件不同,但一定会有一只灯泡,而且一定只在有客人和夜里加班的时候点亮。
在二十年前的那个院子里,我最中意的东西是一只猫,和一堆沙子。 那只猫似乎是白色的,脾气很糟,见到我就拼命地跑。我倒不记得曾欺负过它,但或许是忘了,或许是它认错了人。它似乎是我家的猫,但又理直气壮地穿房入户,趴院墙上晒太阳,然后用深沉的眼光看着我们为了许多毫无意义的小事大打出手。几天不见,也没人在意,就像所有生活在那个年代的猫一样,它悠然自得,毫无理想,从容不迫,吃着丢给它的任何东西,却不肯轻易接受任何人的抚摸。 我当时最大的理想,就是在它的脖子上栓一个铃铛。但那时或者找不到铃铛,或者找不到它,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巷子里实在好听,可惜那不是我的猫。
那个沙堆埋着过冬的萝卜,青色的,白色的,很胖也很凉。那时,我还没看过《机器猫》,还不知道那个神奇的口袋和任意门,但我还是远远地,长久地盯着它,一直想弄明白,它为什么能藏下永远挖不完的萝卜。吃饭前,奶奶叫我去挖萝卜的时候,我就在那里挖出许许多多的萝卜。但第二天又能看到几个白白胖胖的家伙,舒舒服服躺在那里,于是惊讶无比。 我曾经想过,如果那里面埋着西瓜或者苹果或者桃子,该有多好。于是有一天把苹果偷偷埋了进去,然后就忘得一干二净。想起来的时候匆忙去挖,苹果都都变成了萝卜。困惑之余,我隐约觉得,这里或许是只有萝卜才能涉足的领域,就像爷爷肩头的扁担,永远不是我可以挑起的东西。
后来搬家了,东南西北换了好多地方,终于在南郊租了两间房子,住了八年。现在那里也不复存在了,好像变成某个银行的家属院,几栋颇高的白楼低眉顺眼地掩映在那里——房子最后的命运大概都是这样吧。 那是一栋简易的三层小楼,里里外外租给了十几户人家,有些人一住就是很多年,有些人过几天就不见了。虽然每层楼都有自来水,也有电,但那时整座城市都缺水,也缺电,所以经常在夜里走过漆黑的小巷,提着水桶,被高高低低的石头绊倒。 那栋小楼在曲曲折折小巷尽头,门外对着巷子里的公用水龙头。水龙头照例挂着铁锁,戴着“帽子”,周围铺着高高低低的石头,上面悬着一只半明半昧的灯。夏夜,我们常在那些石头上奔跑,听着耳边呼呼的风,看着灯下飞舞的小虫。即使夜深了,回头也能看见那栋小楼,还有楼上摇摇晃晃的电视天线。 那时,外接天线就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刮风下雨的时候电视里经常一片模糊,就要跑到楼顶,转一转那根生锈的电线。或者风大了,雨太急,一觉醒来,电视里空空如也,楼顶上一片狼藉。
那里冬天很冷,早上醒来,毛巾总是冻成硬硬的一团,脸盆里的水也结成了冰。而夏天又很热,经常没有电,只好在房顶上睡觉。睡着睡着,就有人搬来电视,拉起电线,歪在躺椅上看着巴塞罗那的奥运会。再醒来的时候,天就亮了,夏天最美的莫过清晨,清晨最美的莫过那时毫无遮拦的第一缕阳光。 那时这座城市缺水,也缺电,还缺少很多很多必需的东西,唯独不缺的就是夜里的星星。 我们看完《圣斗士》,就按着故事找那些星星,不过最多只能找到北斗七星而已。然后是北极星,然后大家就厌倦了,开始各做各的事情,我常常躺在晒得温热的楼顶上,看着那条横贯夜空的银河。虽然有点稀疏,但却比所有的星星都要漂亮。那时只知道那条河在亿万光年之外,但却不知道“亿万光年”是多远的距离。 随后,直到现在,再也没有看到过银河。除了月亮和几颗昏暗的星星,这座城市的上空就再没有其他的梦想可以飞翔。
十几年前,搬到了现在的地方。这里大概还会存在一些日子,但刚搬来的时候,在五楼还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后来渐渐地有了高楼,就只能看到院子里的几棵冬青了。它是一个家属院,所属的单位在十几年前很是辉煌,每年夏天都能喝到一箱一箱的雪碧,冬天是露露,后来很快就什么也没有了。辉煌什么的大概是人世间最无常的东西,因为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就像夏天呵在窗户上的水汽,说没有就没有了。
但我还是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不远就是一个城中村,有全市第二便宜的牛肉面,和第一便宜的理发店。对面是体育场,在没有修好的时候可以一直走到场地里面,那时的野草和人一样高,是捉迷藏最好的地方。现在当然都没有了,不过十几年的时间。
对于我来说,搬家就是这样的过程——曾经辉煌的东西急速消逝,曾经热闹的门庭日渐冷清,曾经流连的地方面目全非,曾经往来的朋友难觅踪影。 当然,也可以说这就是成长的过程。但我还是觉得,在那间没有电、没有水也没有暖气的房子里,数着一分一分的钱,去买几根粘牙糖,晚上躺在晒了一天的房顶上看星星,背后是温热的楼板,头顶是二十年里最幸福的时光。 更新暂停Plato is dear to me, but dearer still is truth. 历史的天空(一)BGM:《历史的天空》 英雄若有张不老的脸,但愿他们永远不被改变。 ——题记
历史有很多种。 比如“中国共产党成为抗日战争的中流砥柱”,或者“武汉会战民国海军全军覆没”,当然也有“陕西镇坪发现野生华南虎”或者“男子留学9年归来成黑户,有关部门建议买房落户”——这些都是历史,而我们就从历史的天空下走过。 那些急剧变幻的色彩,像瀑布一样在天上奔流。然而它往何处去,我不甚清楚;它从何处来,你无从知道。于是,偶尔会仰望那棵名曰“历史”的参天巨树,阳光从树叶间透过,窸窸窣窣,就像金色的海洋喟然叹息。 你也许还能回想起上世纪一个温暖的下午,歪在课桌上,一面给课本上的毛主席画墨镜,一面听历史老师讲一个叫做“张志新”的普通人的故事。
上个月在图书馆发现了《中国历代战争史》,读了几遍,发觉是一本不错的书。 它是台湾“三军大学”编撰的,军事译文出版社翻印,1983年10月第一次印刷。内容从黄帝到满清,囊括了中国历史上所有的著名战事。更难能可贵的是,每场战争,都由战前形势分析、各自战略计划、具体战术、结果和申论几个部分组成,首尾完整,简明扼要。尤其申论,独辟蹊径,不落窠臼,常令人耳目一新。 【插话:但据豆瓣上仅有的一条评论,似较大陆出版的《中国军事史》为差,未读彼书,不敢妄言】 我读的是第四册,讲述了东汉末年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曹操破吕布定都许昌、官渡之战、孙策占领江东、赤壁之战、刘备入蜀、荆州之战和猇亭之战、诸葛亮北伐和钟会、邓艾灭蜀这十场重大战役。其中觉得颇有收获的是——群雄讨伐董卓;官渡之战;诸葛亮北伐三个部分,书中都提出了一些独到的见解,不同于我所读过的其他书籍。
声明:我是理科生,没有机会受到正规的文史教育,读书全凭三天打鱼的热情。不过对于三国时期的历史,由于Konami《三国志2:霸王的大陆》的缘故,十年间颇感兴趣,于是读了一点点书。更多的著作未曾涉猎,因此有些觉得很新颖的观点或许拾人牙慧,还请看在我这个没什么文史修养的理科生的面上,多多指教。 三国历史相关的书籍很多,读过的有以下几本,惭愧的是,唯一称得上“熟读”的只有《三国演义》,这还是为了玩游戏的缘故。 《三国志》(岳麓书社出版)、《三国演义》(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周谷城著《中国通史》、范文澜著《中国通史简编》、《资治通鉴》和柏杨著《白话资治通鉴》,最近又读了吕思勉的《吕著中国通史》。我自知这些书籍不抵万分之一,但仍班门弄斧,倘不入眼,就算作末流的读书札记罢。 【插话:《中国历代战争史》还带着民国那种半文半白的笔法,又大段引用史书上的原话,而且是繁体还竖排>_<……怎么说呢,读起来还真有点难度。倘若有哪位好人发现有“横排、简体”版此书,还望不吝告知,叩谢】
“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 ——群雄讨伐董卓之战
后世的历史学家都把这场战争看做东汉政权在形式上彻底瓦解的标志,此后,中原陷入了第一个三十年战乱时期(190-200年)。重新审视这场战争,历史选择的英雄里,曹操、孙坚都有出色的演出,唯独刘备,此时依然默默无闻。
概述 这场战争持从190年正月(汉献帝初平元年)开始,到191年3月结束。双方动员的总兵力约三十余万,但三十万大军相持十五个月,消耗了1.35亿人份的粮食,真正的战斗只有三次——分别是190年2月曹操五千人的突进,190年冬董卓军的偷袭和191年3月孙坚万余人的进攻。 除此之外,三十万大军作壁上观,成为了六国叩关攻秦以来,又一个“聚而不合,合而不战”的反面教材。
双方统帅 对于董卓,后世的评价很低,原因大抵出自两个方面。一是怀不臣之心,图谋篡逆,二是为人残暴,屠戮百姓。周谷城著《中国通史》对他屠杀洛阳百姓大书特书;吕思勉先生干脆直说他“只是个强盗”;《三国演义》推出了鼎鼎大名的“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这都是后世人们的看法。 但须知,一个残忍的屠夫也可能是用兵的天才,一个仁慈的夫子很可能是自己军队的大敌。从群雄讨伐董卓之战来看,董卓的军事才能是水准之上的,无论战略眼光还是战术素养都超过联军的平均水平,也正是因此,《三国志》说他“少好任侠,尝游羌中”,为人豪爽,作战勇猛却不失冷静。 于是,这些特点决定了他的残暴,也决定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插话:《三国演义》上讲的“十八路诸侯”当然是虚指,真正有实力的只有三股较大的联军:袁绍所属河北联军数万;曹操所属的兖州等联军十余万;豫州及袁术军数万而已】 关于董卓的暴虐,除了性格的因素之外,周谷城著《中国通史》也分析了其经济原因。 在古代,要维持一只军队,并保持其战斗力需要满足以下条件:充足的粮饷,精良的武器,严格的训练以及优秀的统帅。在东汉末年,最重要的条件莫过于粮饷的供应。没有按时、充足的粮饷,军队就会沦为“有旗号的强盗”——而董卓恰好用事实证明了这个观点。 在陇西时,他就已经为经济所苦,到了洛阳更是军队膨胀无以供养,因此烧杀抢掠就成为了唯一的选择。当一支军队将武力施加在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身上时,沦丧的不仅是道德,还有军队的意志。这种长期的经济匮乏,最终酿成了将洛阳富户尽皆查抄,将历代王陵尽皆发掘的丑剧。 这一事实除了证明军事行动中补给的重要,及将帅道德的沦丧之外,还表明了缺乏羞耻心的军队是人类历史上最恶劣的存在。
在后世的评价方面,作为联军统帅的袁绍,也丝毫不输给董卓。 无论是建议何进召外兵入京,还是立刘虞为帝,到后来官渡之战屡失战机……他的外宽内忌和优柔寡断已经成为一种符号,以至于掩去了他和公孙瓒决战河北时的英勇和果断。 历史告诉我们,任何人的性格都有几个方面,董卓残暴但又御兵有法,袁绍寡断但又勇往直前……简单地把他们分为好人和坏人,无疑是幼稚的表现。把他们分为英雄和狗熊,也是荒唐的说法。能在乱世拥兵十万、称霸一方的人,无疑在某些方面有过人的才能。忽视这些才能,片面的挖苦他们的短处,当然是事后诸葛亮的做法。 【插入《三国演义》“袁绍磐河战公孙”一段】
战争概况 在189年9月,董卓废汉少帝立汉献帝之后,山东开始传递讨伐董卓的檄文。到190年正月,联军在酸枣、陈留,颍川和鲁阳周围完成了集结,总数“共约二十余万”。 从战略上讲,集结敌人更多的军队,提供更完善的补给,拥有更充分的情报以及任用更有优秀的前线指挥官,是决定战斗的胜负四个重要因素。从表面上看,联军实现了这些目标——以多于董卓军将近一倍的兵力,又有相对富庶的山东州郡作为后勤基地,以顺诛逆的有利形势,再加上曹操、孙坚及其手下等一流将帅——不包括“上将潘凤”及“河内名将方悦”那样的水货——以这样的阵容,正奇并进,攻入洛阳的胜算很高。
但实际上,联军除了“人数众多”之外,其余三点全部弱于董卓:指挥不一、战意全无、各自为政这些缺点显露无疑。因此,早在战端开启之前,联军的胜算就已落入计算的地平线之下了。 【插话:东汉末年虽经黄巾之乱,但人口数似仍远较西晋太康年间的一千六百万为多。是以山东州郡即可完成二十万大军的集结,并供给粮草一年之久。到208年(建安十三年),决定三国命运的赤壁之战,曹操军总数也不过如此,孙刘联军更是只有数万。即使三国鼎立时期,司马懿还说“天下不耕者二十万”——人口及经济决定了军事行动的规模,足见这二十年间战乱之惨烈】
战略计划 当时虽无“战略”这种说法,但双方其实都拟定了相应的作战方略。 联军拥有看似巨大的战略优势,按照曹操所说,“使本初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塞太谷……全制其险;公路帅南阳之军……入武关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于战,以顺诛逆,可立定也”。 施行这个战略,联军将从东、北、南三面夹击董卓军,同时袁术军进逼长安,威胁到董卓的后路。即使高垒不战,巨大的压力也会导致董卓军土崩瓦解。 倘若没有“指挥不一”这个问题,由曹操、孙坚或者袁绍、袁术来推动这个战略,胜算肯定在五成以上。
董卓军的劣势在于兵力不足,同时过于集中。洛阳周围虽然有许多天险,但战略纵深不足,一旦失守,只能向长安方向撤退。这时如果被切断退路,整个军团将陷入战无可战,退无可退的危险境地,进退失据,必败无疑。 【插话:多数史书没有提到的是,董卓军来自西北六郡,久与羌兵作战,多骠骑,是东汉末年最精锐的军队。而且董卓占领洛阳,收编了洛阳的禁卫军。这十多万人堪称当时最强军团。这也足以说明,联军在占有人数优势这一前提下,依然不敢进攻的原因】 董卓的优势,在于他的士兵战斗力很强,同时指挥统一,又拥有徐荣、吕布这样不俗的将领;洛阳东、西都有关隘,以利防守,而且从洛阳到长安为一线平原,利于大兵团机动。 而且,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联军貌合神离,袁绍和袁术互不相容,导致联军分裂为两个集团,有极大的政治活动空间。更有甚者,由于联军无法做到统一行动,处于内线作战的董卓军,完全有可能利用时间差,予以各个击破。 因此,董卓制订了制订了“迁都长安、焦土抗战”的战略,以便将主力撤退到关中,依托天险防守,并且将洛阳付之一炬,最终完成了以牺牲大多数民众为代价的“胜利”大逃亡。
战况简述 190年1月,董卓开始进行迁都准备,他本人从容地坐镇洛阳,将主力置于洛阳附近机动,派出徐荣、胡轸等军分守各路关隘,阻击联军,为迁都争取时间。两个月后的190年2月22日,迁都准备完成,汉献帝及洛阳“百万口”人民开始西迁。 【插话:就人道主义而言,迁都长安是一场完完全全的悲剧。“百万口”人民真正进入长安的有多少,而就算活着进入了长安,又要经过王允、吕布诛杀董卓,随后李傕、郭汜大乱、再往后“关中数十军阀”混战、曹操讨伐马超,直到诸葛亮北伐……这四十年间人口锐减,十不存一,曾经的天府之国成为了惨不忍睹的无人区】
这两个月无疑是这场战争中最关键的时期,倘若联军能抢在董卓迁都之前攻入洛阳,夺回汉献帝,那么董卓就彻底失败,从此退出历史舞台。反过来说,如果董卓完成了迁都,留下一座空城,那么联军纵使占领洛阳,也要面对从函谷关到潼关一系列要塞,补给线延长,士气低落,于是胜算大减。
于是,就像在配合董卓的行动一样,在这关键的两个月里,联军完成了形式上的联合,随后就徘徊不前,错失了仅有的战机。直到190年2月,在极度失望中,曹操率军突击,意图激发联军的斗志。然而这支五千人的军队在荥阳激战竟日,为徐荣所败,曹操仅以身免。 从此联军更是斗志全无,二十万大军置酒高歌,裹足不前。
在这种情况下,董卓转而把握了战争的主动权。完成迁都计划后,他的主力没有按预定撤退,反而反客为主,对联军展开了攻势。处于弱势地位的守军展开攻势,需要统帅坚强的意志和士兵高昂的士气,这两点董卓军都有,于是偷袭成功。 190年冬,董卓军对孙坚展开了袭击。当时孙坚正在鲁阳城外设宴,而胡轸的数千人已经逼近。这时若是一般将领,惊慌失措,必然全军混乱。然而孙坚是一流将领,镇定自若,从容地撤宴入城,因此偷袭失败。 在偷袭孙坚同时,董卓军偷渡黄河,将王匡手下的泰山军统统变成背后突击的牺牲品。 这两次偷袭方向明确,那就是避开虎牢关外的联军主力,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削弱联军的力量。而且,偷袭对象分别选择了袁术手下的孙坚,和袁绍手下的王匡,在政治上,也是一种分化瓦解的手段。
孙坚的突进 191年2月,孙坚军独自向洛阳进发。率军约十万进抵梁东,被徐荣包围,又是仅以身免。 孙坚毫不气馁,收拢败兵后再次向阳人城(今河南临汝)进攻。这次意料之外的突进,给这场战争带来了最富戏剧性的变化。 补给线过长、孤军深入、士气低落、兵微将寡,同时拥有这些弱点,还能取得胜利的军队,少之又少,而孙坚就是其中之一。后世有人说“决定战争胜利的是人,而不是一两件新式武器”,但这不过是“人比敌人多,武器不如敌人”这一事实的托词罢了。
这种不合战理的胜利,既没有来自武器,更没有来自士兵,而是来自董卓军内部的矛盾。 【插话:前面说过,相比联军,董卓军的指挥更为统一,但其中也包含一个问题,即董卓军主力来自西北六郡,将领也多是西北人。而吕布不是西北出身,自然经常受到排挤。这种潜在的矛盾酿成了最坏的后果,那就是内讧】 前来迎击孙坚的,是大都护胡轸和骑督吕布。他们帅数万人和孙坚军同时抵达阳人城附近,由于顺序不同,当晚孙坚军住在城里,而胡轸和吕布军驻扎城外。胡轸军宿营时毫无防备,蒙头大睡,这本是孙坚军偷袭的好机会,然而利用这个机会的并不是孙坚。 半夜里,吕布军忽然大喊“孙坚军偷袭!”,毫无防备的胡轸军不战自乱,顷刻瓦解。孙坚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果断地趁火打劫,就这样斩了都督华雄…… 获此意外胜利之后,孙坚军士气大振,接连击碎董卓军的抵抗,在洛阳南门外,再次击败吕布,攻入了形同废墟的洛阳。这时,大约是191年2、3月之间。
随后,就上演了另一个版本的内讧闹剧。袁绍嫉妒孙坚的胜利,派周昂夺取孙坚的兵权,并且发兵断了孙坚军的粮道,孙坚打退了周昂,然而也失去了在洛阳立足的实力,于是撤回鲁阳。董卓趁机派朱儁又夺回了洛阳,而朱儁反而投靠联军展开反攻,反攻旋即失败……就这样,在数次闹剧一般的内讧之后,董卓军在形式上撤退,但人员、装备和士气上都没有重大损失,反观联军,内讧不断,分裂为袁绍和袁术两个集团,他们各自扶植曹操和孙坚作为自己的后援,拉开了三十年战乱的序幕。
这场战争中,董卓在战略上以退为进,在战术上又以攻为守,在政治上还有余裕能派出使者分别接洽,瓦解联军,最后在经济上又把洛阳变成了废墟,成为了联军的包袱——从这几个方面来看,的确称得上全胜。就算在道德上彻底沦丧,但再没有比“把战争和道德混为一谈”更愚蠢的想法了——董卓的胜利恰好证明了此事。 当然,他在道德上的失败,也埋下了身亡的祸根,留下“三战虎牢徒费力,凯歌却奏凤仪亭”这样的事实,成为联军最大的讽刺。 但那已是军事之外的另一种斗争了。
【插话:这样的历史在游戏里全无可能发生,徐荣那种二流武将开了外挂也打不过孙坚、曹操,甚至袁绍——演义中徐荣“交马数合”就被夏侯惇斩于马下。但历史上,他却把“用兵不亚孙、吴”的曹操和骁勇善战的孙坚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真实和想象的差距大抵如此】 这就是《三国志XI》中的徐荣……怎么看都是二流以下的武将呢:
Where on earth is DISTRICT 9?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它如果在,那么在哪里;如果不在,那么皆大欢喜。又或者它不在,也无处不在,但这毫无意义。 若是善良一点,相信地球上真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人类和外星人一起吃河蟹——那当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归根结底,《第九区》就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故事。 虽然充满了反讽、寂寞乃至死亡,但最后依然“皆大欢喜”。我原是怀着悲怆来等待男主角威库斯的谢世的,或者外星人灭亡。但这两件事都没发生。 照这样看来,不久或许会冒出一部电影告诉我们——不明真相的群众被别有用心的坏人利用,结果却“皆大欢喜”。
说它“皆大欢喜”是有原因的,其中自然包含:龙虾们找回了母舰;人类扫除了叛徒;约翰内斯堡归复了平静……等等等等。有如此美好的结局,若还不算“皆大欢喜”,那这世上怕就没有喜剧了。 何况威库斯前倨后恭的表演的确充满了喜剧天赋——而且“高斯步枪”足够卖力,人形机架气势十足。
假如——假的如果——假如没有外星人的污染,那么威库斯最终会怎样? 仗势欺人,自作聪明,前倨后恭,最后扬长而去?
对这种态度我们知之甚详,甚至得心应手。不过里面潜藏着一个可怕的“如果”。这些虚张声势的行动,全部基于威库斯是“人类”这一事实。他所仰仗的无非是人类的力量,而并非自己本身。因此,他失去了“人类”这一身份后,就同时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唯独根植于心中的“傲慢与偏见”不变——即使失去了人类的外表,他依然把外星人当做可以肆意虐待的低等生物,稍不如意便拳打脚踢。
曾经读过一些科幻小说,当中也有担任人类和外星人交涉的普通人。开始时,他们大多意气风发。后来,逐渐被当做“另一种人”,不为双方所容,于是纷纷用枪崩掉了自己的脑袋。 我疑心,即使没有受到污染,威库斯的命运也不会改变——根植于心中的“傲慢与偏见”,最终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污染他,把他变成一个同样的“非人”。这个过程可以称作“一个人在陌生群体中的异化”。有这样一个细节,在刚刚受到感染时,他排在外星人的队伍里,形容窘迫,举止失措,这或许就是所有被异化的人的写照。 异化,在这里可以表示脱离原有群体,试图融入另一个群体的过程。如果顺利,那么进入另一个群体;如果失败,那么无路可逃。男主角在枪林弹雨中的孤独,我以为就是这种异化心态的写照。他不想变成外星人,但又无法为同胞所容,进退失据,最后,要么死掉,要么变成外星人,用前爪,折一束寂寞的花。
异化的可怕在于它毫无善恶是非,因为它来自群体的力量,而善恶是非对于一个群体是毫无意义的。对于原先的群体,他们排除了一个叛徒。对于新的群体,他们接纳了一个新人。群体不会异化,不会高兴也不会怜悯,它们只关心自己的生存,必要时连尊严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就这样,人类这个群体,为了自己的生存,毫不犹豫地把威库斯牺牲掉了,抛弃了,排除了。而外星人接纳了他。 接替他位置的,会是另一个将被异化的人,而在等待下一次异化的时候,人类把外星人赶到了“第十区”。 影片最后,留下了“三年后”的希望,如同《基督山伯爵》结尾的“等待和希望”一样。不必细究这份“希望”的希望有多大。对于一个人类的叛徒,外星人中的异类,有希望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最近翻到了安德鲁·芬伯格的《可选择的现代性》,理论看不明白,但dystopian(恶托邦)却见到了不少,现在想起来,“第九区”也可以算作一个恶托邦罢?它寄托了人类试图和外星人共存的最美好的愿望,却以最恶劣的形式收场。它代表着男主角的异化,和人类这个群体对自己生存所付出的代价。从结果上看,人类获得了完全的胜利,损失微乎其微,只有若干个体的消亡而已。而外星人也获得了胜利,它们赢得了另一片土地,和“三年后”的许诺。 那么,失败的就只有威库斯,他失去了所有不能失去的东西,包括他自己。
如果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威库斯对外星人前倨后恭的样子,那么怀着“真诚”的理念,带着“和平”的诚意,人类和外星人最后走到了一起……这个恐怕是唯一“皆大欢喜”的结局了。那么“第九区”,怕就在那“皆大欢喜”的焰火最明亮的地方罢。 |
人类文化中无差别的部分
相逢何必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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