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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的历史和泯灭人性的英雄——《浴血罗霄》读后感及其他 BGM:……(历史需要的是压路机,不是BGM)
军人作家在国外名声如何我不知道,但在国内好歹是一个流派,地位仿佛“蜘蛛流”或者“HOT流”——那些退伍老兵叼着雪茄穿着马靴使两把宣花大斧,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如掩耳盗铃——我所知道的军旅作家大抵如此。 不过还是有一些人略带羞涩地喝一声“老帅休慌,末将来也”,言毕写一些非主流的东西,所以还有点印象。 我听说,对于国内的文学作品,最高规格的奖赏应该就是茅盾文学奖,比如《穆斯林的葬礼》、《平凡的世界》、《冬天里的春天》和《都市风流》。迄今为止,有数部军旅作品获奖,其中《浴血罗霄》怕是不甚有名一部,因为它叙述的故事不为人知,而且风格又独树一帜,于是获得了84-88年茅盾文学奖荣誉奖。 从文学水准上讲,《浴血罗霄》的故事简单有如竹篮,人物单薄好比竹篮打水。但归根结底,这是一本极为平实的书,带着军人特有的坚韧和冷静,讲述的都是平实的故事,没有“金日成打飞机”、“毛主席去安源”这样的天方夜谭,反倒是加入了许多新鲜有趣的小故事,颇值得一读。 在许多故事里,有一个细节至今无法忘怀,它充满了内战史中独有的冷漠和无奈—— 红军没收土豪的财产似乎是惯例,鲜有人从客观的立场回望,萧克和土豪自然势不两立,但毕竟在四十年后做了一次匆匆的回望:红军在土豪家挖出一个大窖,起出白银三千二百两,它的主人也随之一同殉葬。 红军没收了这些白银的时候毫不犹豫,抓获土豪张百万的时候容光焕发,例行公事开口敲诈“一万元罚款”的时候义正词严——最后老土豪讨价还价到两千,两下里交割完毕,土豪回家,看到了被红军挖开的大窖: “天呀!天呀!谁开了我的窖,我的窖——整整埋了七代的窖……” 言毕,纵身跳入大窖,发出若断若续的声音: “我愿……死在窖里……!死在窖里……埋了七代的窖……七代……!”
这个细节异常真实,想必是萧克亲眼所见,或者至少亲耳所闻。这个细节又异常残酷,萧克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白描,勾勒出的却是一群冷血的红军和身后凄凉的老土豪。这个画面仿佛素描,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红军战士那种看客一般的冷漠,难以释怀。 作者在五十年后出版的这部小说,对这种行径究竟是赞赏还是批驳。 或者无话可说?
对于《浴血罗霄》的缺点,我也想谈谈自己的看法,欢迎大家指正。 对于战争题材,读者最喜欢的莫过于两个实力相当的对手交锋,彼此竭尽全力,胜负也只是呼吸之间。比如“常胜”与“不败”,或者西庇阿对汉尼拔,要么就是蒙哥马利对隆美尔。 一边倒的战斗是毫无乐趣的,不幸的《浴血罗霄》恰恰成了这句话的一个注脚。
这其中的原因大概分为两个层次,分别是“人物”和“情节”。 然而遗憾的是,作为书中的正面人物,纵队司令郭松楚无疑是一个郭姓“高大全”,除了仅有的一次疏忽,其他时候都百战百胜,委实匪夷所思。他手下的三千好汉也是打了八五折的三千“高大全”,偶尔有个人吃饭不给钱,实在是难得的勇气。 作为正面阵营中的反面人物,纵队政委杜崇惠只因为是小知识分子出身,遇到了一次失败(正是郭松楚的唯一一次疏忽),就封金挂印半路出逃,这也的确莫名其妙。 在故事的开头,作者尝试着做了一点铺垫,但后来就像忘了这回事,而且杜崇惠的存在也只是一台“向上级请示”的机器,其他时候就像没有这个人。于是出逃前插入的心理描写就成了今天的“评论员文章”,令人摸不着头脑——杜政委他老人家莫非是对“形式和政策”表示“谨慎的乐观”才出逃的么?
作为一个反面人物,杜崇惠就理所当然地“全无优点”。然而他并不孤单,和他做伴的国民党阵营,在“情节层面”也如字面一般“全是草包”,于是后续情节大家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会走路的伟大”和“会呼吸的草包”之间发生的战事,可有半点悬念?
在我看来,《浴血罗霄》还没有跳出旧时代那种“满城尽是高大全”的窠臼,但萧克毕竟不是浩然之流,取材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对于故事又全是白描,这样才造就了一个令人遗憾但又可以读下去的《浴血罗霄》。
虽然主要人物个个死气沉沉,但次要人物却全都活灵活现,这怕不是作者的本意。 最后,这本书在1958年杀青,1988年付梓,三十年沧桑,都在不言中了。
相对于《浴血罗霄》的无闻,周冠宁先生的《潜艇今天挂满旗》简直是无人知晓。那本薄薄的小书在百度上只有28篇相关网页,甚至找不到一幅封面,只好自己照下来——但我以为却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书中讲述了一群潜艇上水兵的故事,完全颠覆了“慈祥的党”、“万能的政委”和“英明的领导”这种令人冷笑的套路,至于现在军旅题材中最为丑陋的“歧视妻子的丈夫”更是一个没有,着实令人欣慰。 这本书写于开明的八十年代,处处透露着新鲜活泼的风气,塑造的尽是爱艺术而不爱军队的士兵,他们要做“立体的军人”,要“个人主义”,要“自我表现”,不要再像他们的前辈那样,只是一个“平面”的符号,一个阵亡表上的数字,一个纪念碑上的名字。 于是新旧势力冲突迭起——战火纷飞,耳目一新。 纵然文字和情节上有许多薄弱的地方,但它把“军旅题材”中老好人一样的“政委”和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大全”,以及泯灭人性的“英雄”统统推翻,转而以小人物讲述小人物的军队,看他们如何作假来逃避危险的远航,如何偷偷用录音机录下自己的遗言,如何在重重重压下坚持自己的爱好,如何在经济大潮中迷失了方向……这些闻所未闻的故事,令人沉醉。 可惜的是,周冠宁先生大概放弃了这门手艺,以至于二十年来再没有新的消息。 最后是一本令人遗憾的作品,黎汝清先生的《湘江之战》,因为作品揭露的历史太过残酷,以至于一段时间它被列为“禁书”。 黎汝清先生曾加入过八路军,也参加过淮海战役,他的《海岛女民兵》和《皖南事变》轰动一时。但我最为推崇的却是《湘江之战》。只因为超越其他军旅题材的狭隘,黎汝清先生向读者揭示了历史的沉重的力量。 《湘江之战》是一本真正的“文学”作品,以至于其他“军旅题材”和它相比不过是小学一年级的看图说话。它的文笔、情节和人物的设置都远远超出了“传统”军旅题材的界限,人性的狭隘、自私和博大的胸怀并存,塑造了许多异常真实的人物,比如李德的妻子、林彪、博古和披着蓑衣的战士。
红军在湘江之战损失过半,可谓惨胜。后世的历史学家众口一词地把责任推在李德身上,偶尔还有博古。指责他们犯兵家大忌,拖家带口,延误时日,致使红军三万人血染湘江,长征几乎毁于一旦。 我所知道,最早对这段历史提出质疑的,是埃德加·斯诺。他在《西行漫记》中指出,这种说法(责任在李德)是在推卸责任——李德只是一介“顾问”,最终的决策者都是共产党人自己。 然而黎汝清更进一步,用严谨冷静的笔,通过博古在整风运动上的材料得出结论,那个主张红军背上包袱,带着整个中央机关一起长征的罪人,正是毛泽东自己。
长征从来都不是一次远足,八万六千人的队伍最终走到陕北的不过六千人——还没有算上沿途抓来的壮丁——从任何意义上讲,损失了九成以上的士兵,都只能算作彻底的失败。然而八万人的牺牲却被后人称作胜利,被称作“播种机”和“宣传队”——这正是战争荒唐的地方。秉笔直书历史的才是历史,何况—— 哎,我说,不敢直面历史的军人,能面对子弹么? 狼与幸福的尾巴BGM:《旅の途中》 对于拥有无限时间的神来说,有限的幸福有点像春天的阳光。 清风拨你的眼帘,阳光刷过眉梢,只留下最美的梦——惟独不能睁开眼睛。即使是神,伸出手来,那若隐若现的光也只有片刻的温暖,在光芒中飞翔的流萤和神的指尖,始终有着一段小小的距离。
所谓幸福,大抵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然而人和神的幸福里,总有一个会离开。那么这注定离开的幸福,或者说是幸福的尾巴,或许就没有看上去那么美——也许还是美的,但不像冬日雪后初霁的梅花,而像雨中摇曳的风信子,美丽,而终成虚化。 然而她也知道火,知道飞蛾,知道它们对某些东西的执着和牺牲。 她太聪明,太聪明以至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自己将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以及最终的结局。然而尽管知道了这注定失去的幸福,她还是借着月光,悄悄地爬上了那辆马车。 这就是神。 这份对幸福的渴望与惆怅交织一起,让我们的神抿着嘴,轻轻地、几乎不为人知地摇着尾巴。渴望幸福的时候,她爬上了迟钝的大叔的马车;当惆怅的雨飘过小小的心田,她背过脸去,耷拉着耳朵,看着遥远的地方。 然而尽管是神,幸福也不是她可以把握的东西,于是她化而为人,坐上马车,用斗篷遮住耳朵,尾巴盘在腰间。 于是她露出坏坏的笑,吃着香甜的苹果,穿着漂亮的衣裳。 谁都在追逐自己的幸福,然而找到的人寥寥。每当这时,我们就有点羡慕那只可爱的狼,她在夜空下播种星星,在麦田里祈祷丰收,在广袤的天地间收获幸福,和迟钝的大叔一起,吃着苹果,走在路上,唱着快乐的歌。
我们所知的仅是,她大概会交抱双臂,踢着地上的石子,背过身去,不让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然而就是这幸福,无法挽留。就连那只贤明的狼也做不到,何况我们。
远去的四季两年前,脑袋里还有点东西的时候,给一首熟悉的曲子填了歌词。两年来世事变迁,拿起小提琴,又因为囊中羞涩而丢掉了,吉他也依然“尚未入门”而已,所幸口琴还在。 之所以参加7月家游上的游戏高考作文,最主要的原因是想看一看,三年来自己的水平有什么变化。结果自然是“毫无变化”。两年后,把那两段歌词重新拼凑在一起,觉得不像是自己写出来的东西。 那么,这次的BGM就是《更替的四季》了,作曲似乎是久石让,填词是我和少爷,曲子是我那二十块钱的半音阶口琴(处理软件为Cooledit,经过音量标准化和完美混音处理)——
那天,你说,乘着风启航,带土拨鼠一起去远方 海鸥,你说,风吹向何方,为何大海总是茫茫?
云里,月亮,洋溢着的光,看你沉思为你歌唱 歌声,传来,是薄荷的香,宛如风铃挂在心上 What can change the nature of a country?(本文所有内容均来自动画片《东之伊甸》,与现实无关) BGM:<Falling down> 词/曲:Noel Gallagher
“他别无选择地成为了王子。至少,是因为他意识到了我们所期盼的未来,只有通过让一个人成为王子的活祭才能实现。所以,他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在这个没有国王的世界,成为了王子。然而,他是如何成为王子的,这个秘密,我还不知道。”
这便是动画第二秒,揭示的结局。 随后,如倒叙一般行云流水的故事,是男女主角的初遇,相恋,不离不弃,最后皆大欢喜—— 很遗憾,不是这样的。
在这个故事里,最终没有任何人得到幸福。 一位富豪追求国家的改变;十二位获选者追求自己的未来;森美咲等待她的王子;泷泽朗寻找失去的记忆。所有的观众——年轻的观众——则跟着泷泽朗一起,探询自己在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中的位置。 所以说,这是一个追求幸福的故事。故事里的年轻人追求幸福,最终一无所获。
然而这又是一个年轻人的故事,故事里的所有主角二十岁出头,游走在学校和社会的鸿沟之间,仰望头顶的蓝天。 无论是马上毕业去应聘工作的森美咲,还是暗恋她的路人甲,抑或被送往迪拜的两万neet、因为裤子被风吹走就窝在房子里好几年的“小裤裤”,或者泷泽朗,他们都是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年轻时的不谙世事,年轻时的怀才不遇,年轻时的抱负和理想,最后都在旋转木马的顶棚上,化作飞去的导弹,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从某种程度上看,《东之伊甸》的确是在砥砺年轻人的锋芒。用偏见、不公和压制,让他们爆发出真正的力量。当力量通过“东之伊甸”系统联合在一起,就足以击破所有成年人的屏障,改变整个社会。 不同于其他动画,它吸引我们的地方,或许就是泷泽朗脸上,年轻时特有的无所畏惧的神采。
另一方面,《东之伊甸》是一个探讨“如何改变一个国家”的故事,这怕是自“国家”这种怪物诞生以来永恒的话题。但必须声明的事实是,远在国家诞生之前,人类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在国家消亡之后,人类依然会生活在这里。所以“国家”,并非是一种永恒的存在,甚至比人类的历史更短。 故事中的富豪局外人先生(Mr. Outside),用毕生的精力构筑了这个国家,最后却又像不满意沙堡形状的孩子,想把它推倒重来。于是有了这部神奇的手机,和它的接线员(Juiz)。通过它们,使用里面预存的一百亿日元经费,就可以实现任何理想——让汽车爆胎,导弹发射,首相道歉,警察开枪,罪证抹消,直至背后生出翅膀,在夜空中飞翔。 他精心挑选了十二位获选者(Selecao),赋予了他们金钱的力量,让他们寻找改变这个国家的方法。 他们的口号是"noblesse oblige”(位高权重);他们的目标是改变这个国家;他们的结局是胜利者幸存,其他人死掉;他们的悲剧是从一开始就别无选择——无从拒绝,无从答应,只有在生死中挣扎。 于是他们就这样挣扎,直到资金告罄,游戏结束。
在大革命远去的时代,人们常常幻想有一些英雄从天而降,接过我们的权力和责任,把这个国家改造成人间天堂。然而英雄怎么想,我们从不在意,从不会考虑,从不担心。当他们失败了,就一脚踢开,重头再来。 所以,就有了这十二位英雄,上演了一出丑陋的英雄史诗。
这些英雄——或者不如说是“精英”——都是精心挑选的。他们都有非凡的才华,足以改变这个国家。 但现实呢?
有了这样的金钱,这样的权力,这十二位“精英”中,真正去努力去改变现实的只有两位——用导弹攻击政府的几位,充其量不过是恐怖分子而已,杀掉政治家就能改变一个国家的话,那么这个国家也未免太廉价了。其余的人一位一位的获选者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们无不带着颓废的色彩,面对着无可抗争的命运,在一百亿的金钱中堕落,杀掉讨厌的人,然后让Juiz用钱摆平——就仿佛是童话的生活。这就是“精英”背后的悲哀,动画把它展现得淋漓尽致——“精英”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烦恼和迷茫,只因为在某些方面的才华,就要求他们完美无缺地实现我们的理想,显然是一个错误。又让他们带着无限的权利在有限的时间内实现我们的愿望,就是用一个错误去修正另一个错误。
我们不能去苛责他们的堕落,因为能抵挡这个诱惑的人少之又少。也不能嘲笑他们的无能,因为那等于是嘲笑了赋予他们权利的自己。“精英”不过是把名曰“才华”的杯子倾斜,让一侧的水看起来更满而已。相应地,另一侧的亏空,却常为我们无视。即使他们真的有改变国家的才华和力量,如果他们不想那么做,我们又有什么权利来强求他们? 强求他们的人,和当权的政治家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以为,真正要改变一个国家,依靠“精英”、英雄或者少数人是不可能的——毕竟国家是所有国民的家,改变它需要所有国民共同的意志和努力。把脏活累活交给“精英”,然后我们坐享其成——这种国家,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如果有,那无异于国民意志的集体自杀。 这或许是我的附会,但的确是每周等待动画的时候,常常思考的东西。
除却晦涩的思想,《东之伊甸》本身是一部难得的轻松的动画。正因为如此,才在四月新番的收视排名上摘得亚军,仅次于《轻音少女》(K-ON!)。神山健治用颇为轻松的笔调,勾勒出一个沉重的故事,却不会让我们觉得突兀,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 本篇最成功的人物,无疑是男主角泷泽朗。面对任何逆境都不忘微笑,任何困难都勇于挑战,任何时候都带着足够的幽默感,他一路横冲直撞,从不迷茫,也不消沉、彷徨,只是为了心中的理想,最终成为了这个国家的王子,走上违背他初衷的真正改变国家的道路。 虽然我不赞同这条道路,但也依然为他的执着和坚强所折服。没有普通动画中生硬的“波折”,只有男主角如阿甘一般的奔跑——毫无阻拦,自由自在,甚至不需要一个确定的目标的奔跑,自由地在自由的国土(美国)裸奔——这怕是所能想象的最自由的奔跑罢。
虽然浅薄的文字、静态的截图无法展现动态的魅力,但依然想用拙劣的笔表达对《东之伊甸》以及神山健治的敬意。以及对这个问题长久的思考—— What can change the nature of a country, what can change the nature of a man?
附: 片头和片尾截图欣赏。 片头的画面充满了动感和张力,配合<Falling down>的旋律,便是堪称艺术品的MTV(尤其是片头的完整版)。
而片尾则以纸为道具,极尽简洁的画面铺陈开另一个美丽的世界,同样是高水准的表现。
暑假的故事BGM:光阴的故事 《围城》里,三闾大学物理系有位吕老先生,“凡有学生活动,无不参加“,除了不服老,大概还有回忆往事的缘故——现在,看着在实验室做实验的大一新生,我也能想起自己的大学时代和一些暑假的故事。
[万年2T的大学时代] 接到江苏卷:“品味时尚”这个题目的时候,还杜撰一个星际争霸的故事,最好能加上银英式的思考。比起“魔兽争霸3”,没了英雄的星空或许更值得思考——有英雄的时候,我们多半还珍惜他们的性命。但当marine从五个兵营里不断地涌出时,大概不会有人在乎一两个小兵的死活。 当然,这不过是瞎想而已,到时候未必能捣鼓出来,不过是瞎想而已。我很清楚自己是平凡人中比较笨的一类,所以一直在思考我们这些人的命运。据说,聪明而懒惰的,可以为帅;聪明而勤勉的,可以为将;愚蠢而懒惰的,可以为卒;愚蠢而勤勉的,最好不要遇上。所以,像我们这些愚蠢而懒惰的人,注定是footman或者marine的命运。那么他们的一点抗争,过河卒最后的奋起,或许还可以揭示一点我们的命运。
后来因为在台服刷声望的缘故,总想到老大和猫猫,于是才转到了“冬瓜:万年2T”这个没什么内涵的主题。对于他们,我一直想写一点东西聊表敬意。从06年年底,考研复习的时候顺便练了一个叫“冬瓜”的德鲁伊开始,他就取代了“弗”,成为了所有故事的主角。当然,”fool”或者“冬瓜”,都是一个意思——也就是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没人喜欢傻瓜的时代。 在大四毕业之前,就开始捣鼓一篇《春天的大学时代》,当然是不成器的东西,最后随着NTFS向FAT32的强行逆转,烟消云散。那时大概已经写了相当的数量,所以这次顺手就把能想起来的部分用上了,只有“恋爱”是新加的。
这就是我最后的宿舍,虽然不在黄昏。从照片里看去,却依然是不成体统的样子。 但真正坐在床上,吹着慵懒的晚风,吃着锅巴看着银英,很不可思议地,觉得周围的一切似乎又有了存在的意义。 至于那意义是什么,我想不外乎对生活的漠然,或者迟钝,或者兼而有之。
那次打工也是真的,我们三个人拿着学校家教中心的广告,在西郊的贫民区里穿行,看到的全是穷困潦倒的人们。那里曾经有林立的烟囱和轰鸣的工厂,以及最早的住宅楼,和铁路专线。但现在,只剩下倾圮的篱墙而已。走在那里,没人注意我们,他们无不带着认命般的漠然,缓缓地从我们身边走过。 那天很热,刚从网吧回来,花掉了八块钱。我们走了一下午,最后还是爬上了公交车,扣去车费,三个人赚到十七元——说到底,还是亏本的一天。 这就是三个人中的两个。湖北人的照片没有找到。
在写稿子的两天里,用了个借口逃掉了实验,重读了村上、王小波、江南的著作和一大摞《科幻世界》,脑袋里全是那个"万年2T”的故事。最后熬了半个通宵,还是晚了一天交稿。最后,我想我的大学时代总算是结束了。
[去年的夏天] 去年的夏天,索尔仁尼琴死了,我去了ChinaJoy和一个遥远的地方。除此之外,都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唯一的休息就是坐在窗前看城墙上的落日。那些日子,一个人走回家时无聊的感觉,街上闷热的空气,拆迁之后的残垣断壁,都历历在目,还有某个周五傍晚的日食。
去年做实验的时候,一千零一个不情愿,千方百计想要逃跑,但最后还是回来了。实验的结果自然一塌糊涂,记录本上写满了“某月某日 晴 在清风徐来的实验室发呆”这样的胡话,日记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呓语。 那时西南角的电梯还在,里面有一幅画,两个人走在铁轨上,手拉着手,只留下一个背影。旁白是“只要牵了你的手,天涯海角都陪你走”。现在想来,电梯里昏黄的灯光以及运行时惊天动地的巨响,都注定了它的命运。只是充满讽刺地,我和它居然是同一个结局。
傍晚的风很凉,华灯初上的城市很安静。青灰色的城墙很长,护城河上倒映着一座一座的桥,桥上车来车往。城头的灯笼在风中兀自摇摆,归巢的小鸟从我面前成群地飞过。 那时我总在想,我究竟在这里做什么。能去的地方有那么多,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做这些不想做的实验。
[今年的夏天] 今年的夏天,季羡林走了,奶奶也走了,我哪里也不想去。六月底,用尽所有积蓄的稿费给父母买了台Wii。说到底那不过是突然想到的事情——和猫猫聊天时,她说起要买一台PSP给她妈妈。我才想起,当枪手(或者撰稿人)已经四年了,赚来的稿费除了给奶奶、姥姥买过一次水果,剩下的都被我花掉了。 有些交了小提琴的学费,有些换成了山口山的点卡,剩下的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一时惭愧。
然而和去年不同,即使两米开外就是一千二百度的炉子轰鸣,即使十来平米的房间只有我、炉子和一台不会摇头的电扇,即使每周呆在这里六天,我也没什么不满。 原因很简单——和去年不同,除了实验,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老莫] 暑假之前,大四的学生纷纷找实验室做毕业设计,有几个人来到了这里,也分到我手下一个,是广西人。他穿着某个公司的广告衫,和一双磨破了边的球鞋,既老实又聪明,我们都叫他老莫。
我能理解,当一个人掌握了另一个人的(部分)命运时,那种高高在上的虚幻的感觉。就像某些记者把当权者恩赐的消息发布之后,就会产生自己也是当权者的错觉一样。也确有很多人把这些大四的学生当做免费的手下,让他们替自己干活,而且天经地义。 我也是这样的人。
田中芳树为什么要把“权力”比作“甘美的毒药”,我现在才明白。只要说句话,就有人替自己把事情搞定,而且好处全归自己——这种诱惑,我想,的确是很大很大。
一共三次,我把自己的实验丢给他做,自己跑到一边去写枪稿,最后收来实验数据,比我做的还好——这是一件很卑劣的事情。我逾越的不止是“师兄”的界限,还有自己的尊严。动用手中的权力——而非自己的能力——为自己谋取利益。这是一件很卑劣很卑劣的事情。 毕业答辩之后,导师请他们和我们吃饭,以示告别。他送了我礼物,又向我道歉,说自己很笨,总是害我挨导师的批评…… 我除了摇头,还能说什么呢。
我想,总有人能抵抗这种诱惑,抵抗这个甘美的果实。总有人能以平等的身份,尽到自己的“指导”的义务,而不逾越权力的界限。他们和我们唯一的不同,只是比我们小而已,在才华、气度和头脑上都要胜过我们,没有理由遭受这种待遇。有些人争辩说,这是下位者的自觉,我觉得这不过是上位者的傲慢与偏见而已,而且这傲慢最终会毁掉每一个上位者,没有幸存。 当初我希望最后毕业之前,能自豪地说,我从没让你帮我做过不该你做的事情。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最为卑劣的是,我们动用的权力,甚至不属于自己,只是导师的施舍而已。说白了,我不过是个骗子,狐假虎威,用他们的善良,做了这样的勾当。
[大一的学生×2] 今年有两个大一的学生跟我做实验,她们眼高手低,口无遮拦,总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在她们眼里,我一无是处,又沉默寡言,于是便视我为无物,肆无忌惮地聊天吵架,唱歌说笑话,抖各自的八卦。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得以长久地沉默地听她们故作深沉,不可一世的演讲,以及在背后批评别人时的恶毒和偏颇。末了,不免自嘲地想,那时的我也是这样,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丝毫不觉得她们有错,因为我当年比她们走得更远。何况我的确一无是处,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不去找工作赚钱,偏要跑来读什么研究生——“没出息”。
那时的我比她们走得更远,所以现实的讽刺,就更为辛辣。 大一时,我把学生会叫做“会走路的百无一用”,把部长看做“会呼吸的趾高气扬”,把辅导员当做“以权谋私仗势欺人的笨蛋”,并且毫不留情地批判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无论对错。现在看来,那真是狭隘的偏见,但那时却笃信无疑,觉得自己绝对正确,别人错得离谱,而且可笑。 末了,公开嘲笑辅导员的无能和学生会的弱智,然后弃选,把班长的职位丢给副班长一走了事。 后来才认识我的人,怕是想不到我也有那个时候吧。
每次听到她们的挖苦,总是浮起半厘米的苦笑,一言不发。她们并非怀有什么恶意,只是无法理解我的生存方式而已——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何况她们。多彩的人生在她们面前才刚刚开始,又是学生会的干部,老师的好学生,口袋里的每样东西都比我每月的生活费要贵,所以我可以理解她们虚张声势的嘲讽,自作聪明的批判,幼稚的想法,她们却无法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她们是百分之百的九零后,但恐怕无法想象,也不会承认,生于八十年代的我,曾经比她们走的更远,也更为激烈。等到几年以后,她们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如果可能的话——她们会不会像我一样,露出自嘲的微笑,冲着夕阳摇摇头,说哎呀呀,真是年轻啊。
看着她们,我总是想起大学时代和暑假的故事。她们的第一个暑假就要在实验室度过了,她们还无法察觉它的珍贵和短暂,也无法理解暑假对于以后五十年人生的意义。 我知道了,但我已经没有暑假了。
奶奶去世了今天早上知道奶奶去世了,前几天她还说要搬回来住,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她不认识字,也没有上过学,逃荒过来的七十年里,生过五个孩子,卖过冰棍,也开过压路机,最后退休了把我们一个一个带大。
她的脾气不好,和老妈处得很糟,老爸作为长子夹在两个人之间二十五年。但她对我极好,或许因为我是唯一的孙子。
小时候,还住在道北混乱的小巷,家里穷,围墙用不起砖,是用泥土混着麦秆砌成的,我总喜欢去抽那些麦秆。
她每次都和蔼地告诉我不要抽,不然墙就倒了。
二十年前爷爷去世,现在奶奶也走了。他俩生前吵了一辈子架,希望他们今后不要再吵了。 万年2T的哀愁BGM:Thanatos-If I can’t be yours(Plz press the “play” button to play) Album:The End of Evangelion Artist:高橋洋子 本文发表于2009年7月《家用电脑与游戏》,有删改,转载请注明。
有那么一段时间,在一款叫做“魔兽世界”的游戏里,当“坦克”(吸引怪物火力的角色)甚是流行,于是一夜之间德鲁伊、圣骑士纷纷开上 “坦克”,叼起雪茄俨然坦克大战。 有那么一段时间,在现实里,恋爱是大学时代不变的主题。我们就像到了人生的某个景点,一面听着导游的介绍(“王侯将相宁有学历乎?”)一面争先恐后地与之合影(“数码照相,立等可取”)——非如此不能证明自己也曾年轻过。 于是,我们追逐爱情,青春,游戏,追逐一切不能追逐的东西,就像夜里拎着大包小包,在无人的街上拼命地跑。这不适合我们,是的,不适合我们,但大家都这样—— 大家都这样,于是我们也这样。大家都迷茫,于是我们也迷茫。大家彷徨,于是我们彷徨失措,黯然神伤……就这样消磨了游戏时间,度过了大学时代。 本文既不是一种谴责,也不是一份表白。它只是想叙述那样一些人——尽管他们很努力地去追求一些东西,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大学时代] 我的大学时代开始于一个网吧,又黑又贵,不久就响应大家的期待,倒掉了。倒闭的时候正是傍晚,门口横着三轮车,三轮车里躺着电脑,电脑旁坐着一群人汗流浃背地打牌。 我的大学时代结束于我的宿舍,又闷又热,外面还是三轮车,拉着电脑和一袋一袋的书。门口也有一群人汗流浃背地打牌,赢了就欣喜若狂,仿佛输掉的全是青春。
我听说,青春是生活的黎明,就像八九点钟的太阳,但我们其实不懂生活,又爱睡懒觉,很少在八九点钟起来。有时候我们去网吧,这时就蹲在黑乎乎的房子里;有时候我们玩游戏,这时就翻过歪倒的校门;有时候我们玩 “魔兽世界”,这时就在扮演一个人。我扮演的是一个德鲁伊,和我一样形状猥琐,穷困潦倒,名字叫冬瓜。 有时候我们坐在教室,神情肃穆一言不发,这时就在睡觉。这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是的,这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除了提防老师的提问和学生会的探子,你尽可以尝试一万种姿势,但最后的结果都是腰酸背疼。这有点像我们的大学时代:我们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拖延了很多时间,来逃避自己的命运—— 但最后还是毕业了。
说起大学时代,在高考前最混乱的时候,老师拼命地鼓励我们,说到了大学,“想干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后来经常听到,往往是领导上需要我们加班或者付出什么代价的时候。它就像古时候的哥伦布,戴着大帽子,站在船头威风凛凛,却和印度南辕北辙。他的口号是印度遍地金子,“想干什么都可以”,如果放到现在人们照样趋之若鹜。然而哥伦布毕竟发现了新大陆,于是我也考上了大学,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课去网吧——如果大学时代真的“想干什么都可以”,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吧。
回到大学时代的开始。 坐在那间注定倒闭的网吧里,伸手不见五指,我还在思考青春是什么,同时还在追寻自己的位置。一开始我还相信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或许这种盲目的自信,年轻时谁都有过——真要说不一样,大概就是它消失的速度,比别人快得多。
[艾泽拉斯] “魔兽世界”就像《人民日报》的头条,每天都是那几个黑西服会见黑眼镜,黑眼镜访问黑西服——唯独神态各异。所以,一个“时尚的艾泽拉斯”人,大抵是要去过三四个副本,拿齐五六套装备,间或换过一两个公会,改过名字黑过金,抢过装备刷过屏。 冬瓜也曾经追赶过时尚,但有一天,风波突起,小小冬瓜长大了,就去做了2T(2号坦克,可有可无的角色)。关于这点很好理解,古人不高兴的时候,工作一丢就去山里隐居,或者出家当和尚。在“魔兽世界”里隐居就是删号走人,出家就是去当2T。 可见现实和魔兽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同。
[时尚] 进大学之前,就听说大学时代有两个不变的时尚,一是挂科,二是恋爱。刚进大学的时候,我们还争先恐后地去尝试。然而经历过之后才发觉,“时尚”或许就像食堂里的沙子,难免掺着米饭和一些奇怪的东西。 挂科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去上课,考试没过,眼一闭一睁——这门课就挂掉了。如果跟老师关系不好,还有可能“买一送一”或者“挂一罚十”,在那个挂科需要交重修费的年代,这样的老师愈发显得可亲可爱了。 尝试了几次,大家纷纷表示没挑战无乐趣,于是最后坚持挂科的就只剩我了。说句公道话,倒不是我想挂掉,只是我忙着思考什么是青春,忙着去追求书本以外的东西,没工夫听课。 得知高等数学挂掉之前,我胸闷气短,夜里睡不好觉,挂掉之后这些毛病就都没有了。比较丢人的是,我还觉得庆幸,大学的成绩终于不用当着全班的面,满脸通红地走上讲台,听老师撇着长而又长的腔,唱出来。
[冬瓜] 冬瓜出家之后,心宽体胖,笑容可掬,想做一个“坦克”。然而劳务市场里“坦克”已然过剩,整日无人问津——那些驾驶员坐在炮塔上晃着双腿,充满了“舍我其谁”的气概。 冬瓜只好去做一个2T,于是他加入了一个叫“Palanthas”的公会。在那之前,他连最低级的副本也没有去过,身上的装备花花绿绿,像一只刚上岸的鱼。
这个游戏里不明真相的群众大致分为三类,分别是严正方毅的坦克,雅量高致的治疗(负责给队友加血)和突将无前的Dps(专心攻击怪物)——倘若还有第四种,那就是冬瓜:百无一用的万年2T。 这个称号不比专家教授来得响亮,但至少也是独一无二的。独一无二的东西总不是坏的,好比“如有雷同不胜荣幸”或者“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所以冬瓜开着那辆名为“2T”的坦克,在迤逦的晨光中穿行,倒也怡然自乐。不过在这个游戏里,一辆“坦克”的力量是渺小的,没有队友哪里也去不了。一辆哪里都去不了的“坦克”,就像现实里的学生,在生活的漏斗里兀自旋转,最后总要落回到漏斗下面的网吧去。 对于冬瓜,就是说如果没有老大,他也哪里都去不了。
[打工] 思来想去,我觉得大学时代的浪漫,还得算是打工。在那之前,我们给打工套上了太多美丽的光环,比如增加经验、学会节约、锻炼能力、报效祖国——能力什么的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有了。于是和几个同学一拍即合,领到了一百张小广告,开始了第一次打工。 然而我们毕竟是找浪漫的,小广告什么的最没面子了——我们贴的可是堂堂正正的“某家教中心师资雄厚,各种人才应有尽有”。那张不能更薄的纸上全是墨,一摸就是一手的狂草,然而据说事后还有不明真相的家长打过电话,家教中心还想让我们扩大影响。我们拒绝了。
在烈日下,我、R和湖北人摇摇晃晃地走着,仿佛三个转不动的陀螺。这些陀螺会说话,会叹气,偶尔还会停下,左顾右盼一番,然后啪地贴上一张广告,撒腿就跑。既是挣钱,自然不能折本,所以可乐什么的想都不想。走到一半R说我们坐公交吧,我和湖北人坚决反对。后来我说我们坐公交吧,R和湖北人置若罔闻。 那天下午走了大概有二十站路,手里的小广告还没有贴完,最后统统送进了垃圾桶。贴广告的时候我和R望风,湖北人仔细地把每一张广告铺平,摆正——如果不正还要拼命地挣脱我们的阻拦,揭下来重贴。
第二十一站,我和湖北人终于把R拉上了公交车。夕阳下的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买菜回家的主妇,以及疲惫不堪的我们。车窗上不时地闪过各种小广告的倒影和夕阳,还有我们的苦笑。 那天我们一共赚到了二十元钱。扣去车费,还剩十七元。就这样结束了唯一的一次打工,从此我们知道,浪漫需要毅力和勇气,而我们二者都缺,只好把它当作青春的游戏。
[老大] 对于冬瓜来说,老大就是老大,没有别的称呼。这就好比“老大哥”没有名字,“最高统帅”不用肩章一样。这并不是说老大有什么功绩让伊利丹(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反派)不能等闲视之,而是因为他发现了冬瓜的存在。 那天下午,老大一拍肩膀,说冬瓜,晚上卡拉赞去,缺个坦克。口气仿佛锅里还缺一盘饺子,扑通扑通的。冬瓜怯怯地说我行吗,老大略一端详,旋即大笑:你这身,我看行。 多年以后,冬瓜还记得那个下午。那天他口袋里只剩不到一百个金币——折算成人民币大概不到2块钱——他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一年后,他们真的见到了伊利丹,那是个蒙着眼睛的彪悍的家伙,使两把片刀,一面喊着“你们是自寻死路”,一面像片鸭子似的把他们削得片甲不留。这时冬瓜帮不上忙,觉得是个累赘,就提议自己出去,换个专业的治疗进来。
老大磨着刀,头也不回,冷冷地说别想,我得和你们一起灭了他。 头顶的月亮不说话,他们默默地爬起来,一举成功。
[Love is destructive] 思索青春,我在游戏和现实里穿梭,照例逃课然后挂科,在游戏里当一个称职的2T。如果现实像游戏,也能修改金钱或者装备,那我或许还能谈一次真正的恋爱——然而和冬瓜一样,现实里的我笨又没钱也不帅,于是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我始终也不知道,是她喜欢我还是我喜欢她——或许我们都不曾喜欢过对方,只是喜欢过“时尚”——大家都这样。 大家都看过三两场电影,吃过四五次晚饭,走过七八条马路,吵过一两次架,闹过假分手,最后真玩完。所以很多时候,走在路上,看着自己的影子有点陌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它要走向何方。她对于时尚不假思索,我对着头顶的星星胡思乱想,我想我们也许不该走在一起,但大家都这样,更何况我想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平凡的结局。 “大家都这样”,于是都坐着滑梯往下跑,一路跌跌撞撞,没人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停下。
[You are (not) alone] 那天和老大第一次下卡拉赞,冬瓜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坦克,站在队伍前面,被boss打得鼻青脸肿。他回过头来还有点摇晃,伸出拇指却豪情万丈。 决定他从此踏上2T那条船的,是最后的boss,个头大嗓门粗,像只熟透的茄子。茄子手里两把板斧,一开口就嗡嗡嗡的,像捅了马蜂窝——但砍起人毫不含糊。老大盯着茄子沉吟半晌,说冬瓜你装备还欠点,去治疗吧,我来。
从这一刻起,冬瓜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需要的时候上前顶住,不需要的时候退下,乖乖治疗。冬瓜觉得,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就好比游戏里你不做坦克就要治疗,不想治疗就要挽起袖子抡起法杖往上冲,再没有别的选择。 那天夜里的风很凉,树丛沙沙作响,冬瓜隐约觉得,他大概永远都要当一个2T了。2T在他看来也是好的,能找到自己的位置都是好的。只是他不明白,2T那么少,他们的哀愁为什么又那么多。
[Their standing points] 我们都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思考青春,追逐时尚——唯独没有为对方想过。她追逐所有流行的时尚,我琢磨一切远去的故事。我们就像两颗行星走着自己的轨道,其中一颗还为了节约动力,懒洋洋地转不起来。就算看起来很近,永远也走不到一起,否则就是事故。如果说青春是生活的黎明,那么仅有的一点亮光还是让我看清了,和游戏里一样,生活中我也是一个2T。 某天开始,她就像去西天找她的时尚了,临走时顿一顿马缰,始终也没有回头。
平心而论,她还是个不错的女孩,脾气好,朋友多,做事不考虑后果。消失几个月之后,她用“取经回来”的口气通知我,你OUT了,我找个了新男友。
多年以后的某个深夜,从实验室出来,夜里的风很凉,树丛沙沙作响。仰望星空,我忽然想到她,想到我们求索的青春。我想,我大概从来都是一个2T,因为我缺少成为主角的毅力和勇气。但这未必是坏事,因为总得有人去做配角,有人一晃而过。而她,我想她寻找的怕也不是什么男朋友,不是什么时尚,也不是青春,只是个有钱有闲,又能陪她聊天的伴。 这么说来,我已经顺利地完成了2T的任务,可以回火星了。 夜里的风很凉,树丛沙沙作响,这样一想,我就释然了。
[猫] 有些2T干得好,就被承认——或者追认——为MT;有些人干活少牢骚多,就会被降为3T或者4T,最后扫地出门。唯独冬瓜当了2T,一百年不动摇。这当然不是他的本事,全是猫的功劳。 公会里有两只德鲁伊,一个是冬瓜,一个是猫,他们都可以去当MT。照理说一个车位两辆坦克难免三磕四碰五角六张,但如果一个人想留在这里而另一个人勇往直前,那么天下太平。 猫追求的是MT,站在最前面,最重要,也最容易被怪物踩成相片。冬瓜看着她很努力地去追求一样东西,就想起多年以前的自己。那时候他没了方向,风往那边吹都不高兴。现在,她站在整个团队的最前面,留给冬瓜的永远是一个坚毅的背影,不免动容。 公会里还有个老MT,叫西瓜——有西瓜吃的时候,怪物是不会正眼去看冬瓜的——西瓜一面吃西瓜一面接下怪物的攻击,然后西瓜皮一丢,反手一刀就把怪物放倒,回过头来全是欢呼。可能的话,冬瓜也想穿一身冬瓜,拍拍胸口说张三爷在此,曹贼放马过来。但他知道身后有余的时候就要缩手,所以安安心心地留在2T的位置上,只等有机会了向大家说——“非敢后也,马不前也”。
在一个叫做太阳井高地的副本里,有一只胖子,使两把菜刀,砍起西瓜冬瓜都是砍瓜切菜。猫静静地走上前,胖子喊着“来战吧”,猫不慌不忙地接过它的刀。挡在所有人的前面。看着她,冬瓜有一种错觉,仿佛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她的位置就在那里,从未改变。 那只胖子倒下之后,猫默默地回头,大家都说真是好样的。
[He was aware that he was still a child] 虽然旧女友的朋友很多,但那个新男友我还算认识。和他相比我唯一的优点就是会数星星,他唯一的优点就是歌唱得好。唱歌的人多半不数星星,因为他们关心的都是地面上的事情。而数星星的人多半唱不了歌,因为青春那么短,星星又那么多。 不过既然恋爱是时尚,那么失恋大概也不算落伍,“我总算站在时尚的潮头一回了”——有时不免自嘲地想。 回顾自己的大学时代,这种自嘲纷至沓来,它们带着“时尚”或者“青春”的面具,揭下来却似曾相识,那面具背后的一抹浅笑,年轻时不禁神往,但回过头来,也许不过是个平凡的微笑。
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傍晚,门半开着,躺在宿舍,夕阳的光芒毫无阻拦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那里有拖鞋纸屑,瓜子花生,书包酒瓶,还有无数细小的微粒在空中飞舞,闪着金色的光。 细数那些光芒,恍若我的青春,我想我真的用它追赶了某些东西,虽然没有成功,到头来或许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青春依然是青春,只是我——不再是那个曾经的我了。 绿坝的悲剧犹豫了很久,想对“绿坝”说点什么,不过想说的已经被网民说尽了。
我所关心的,并不是“绿坝门”本身——只要不是基于硬件的过滤系统,都可以被格式化所删除,除非人大立法,将不装这玩意儿的人统统枪毙,否则过滤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感,以及对政府威信的透支。
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经过这些年的和谐和过滤,最终大概会变成这样:
我爱北京[敏感词],[敏感词]上太阳升。
伟大领袖[敏感词],指引我们向前进。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就像内测时的指环王OL,这个游戏设置了太多的过滤词,其中之一就是“中国”。一款在中国发行的游戏,中国的玩家竟然无法打出“中国”这个词……在后世的历史学家看来,这又算什么呢?
我所遗憾的,是我们所信赖所依靠所支持的政府,不信赖我们。它带着恐惧地眼神看着治下的我们,带着被害的妄想看着“不明真相的群众”,带着绝望听任“别用用心的人”肆意煽动。
这种自信的缺乏,从正反两方面削弱了政府的威信——如果我们的政府不相信我们是和它站在一起的,那么它站在了哪里?
“绿坝门”本身是一出悲剧,它折射出人民对政府的不信任,以及我们的政府对我们的猜疑。
这款技术上漏洞百出的软件,唯一能保护的大概只有目不识丁的孩子——这倒是符合了它的初衷——然而这并不能掩盖它背后涌动的恶意和猜疑。
工信部的这次行动,从表面上看是失败了,而且折损了这些年积累的全部威信。下次它或许会挟着更先进的软件和更严格的法令卷土重来。且不论这种和大多数人民为敌的战争胜算几何,它都在透支自己所剩无几的,摇摇欲坠的威信。
我爱我的国家,我也希望它爱我。而不是用这样那样的东西监视我,怀疑我。 九城的尊严BGM:<Lament of the Highborne>(Please click the "play” button to play)
如果沉默是一种尊严。
如果沉默是一种尊严。那么在我等不明真相的玩家看来,(魔兽世界的前运营商)第九城市,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春末夏初,就享受了四十五天难得的尊严—— “历史就像瀑布一样无情地吞噬着登场的人们。” 在四十五天的时间里,春末夏初的天空下,多少消息来来往往,多少事情躲躲藏藏——但九城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就算我们是“不明真相的玩家”吧,但游戏代理商就要换了,服务器就要关了,手里的点卡就要作废了,游戏里的人物说不定一转眼就缺胳膊少腿了——但九城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这沉默不免伤到了玩家的尊严。游戏只是手段,目的各异,但消费的事实总是不变的,五百万消费者忽然换了头顶的旗号,总想知道原因,然后还有一些自己应当知道的事情——但九城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在舆论上,也的确有些人同情它,但却无法解释一个沉默者的尊严。我等不明真相的玩家不甚明白,只消在4月16日,或者17日、18日,哪怕20日,30日,甚至5月1日——而不是31日——发布一条消息。然而它没有。 只要坦诚自己的失败,感谢玩家的支持,祝福自己的对手,就可以体面地赢得所有人的喝彩,然后全身而退,放马南山或者东山再起,然而它没有。 九城选择了沉默,来面对自己的失败,而不是豁然地与支持者告别。历史上从不乏失败者,但有些人的退场让人敬仰,有些让人叹息。既然已经失败了,那么正视这失败,并把人们对“失败者”的同情活用到最大限度,这才是符合商人性格的做法——如果是《狼与香辛料》中的罗伦斯的话,一定会这么说。 它本可以用自己的坦率,而不是沉默来守护最后的尊严。然而它没有。
它的沉默,即使在某种程度上守护了自己的尊严,却伤害了所有对它抱以同情的人们的心。人们无法同情一个不肯正视失败的失败者,更何况它一句话也不说。 作为一个不明真相的玩家,除了九城的官网和nga之外就不相信别的报道。作为一个四年的玩家,觉得九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又败得如此惨烈,报以同情自是人之常情。 但九城选择了沉默,我们只好选择遗憾,而不是同情,以显得失败者的高大,好阻挡那清新的风。 这个看似推动了历史的宏大事件,本质上只是一个企业的失败和另一个的成功。成功者将要面临更多的挑战,而失败者只消将事实交割清楚,就可以悠然退场,跳出这个圈子,冷眼看着胜利者独舞。 然而它却沉默了四十五天。直到6月7日,才抛出伤感的<May it be>,然而已经晚了。
在“别有用心”的人看来,九城的沉默恰恰表现了它的懦弱,因为它无法用“众所周知的事实”来挽回尊严,又缺乏虚构“事实”的能力,只好以沉默来对抗网易的胜利。这种胜利来得何其容易!网易只消打着“公开”的旗号,抛出那些九城本该放出却未曾放出的无关痛痒的消息,就可以卷走所有的舆论和人心。 玩了四年魔兽世界,对九城抱以同情的玩家也是有的,因为它也的确在努力,虽然界外球打得再远也没有分,但努力总是值得嘉许的,这世上的事终归一半人事一半天命吧。
然而它没有。九城以四十五天的沉默抹杀了四年的努力,它可以选择沉默,但我们无法去赞赏一个沉默者的失败。 它来了,它败了,它一句话也不肯说。
“沉默是金”,窃以为这句话应该取代“九城与您荣辱与共”这样的口号,才更符合九城勉力维护的,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 勤勉的终结在魔兽世界:巫妖王之怒中,25人纳克萨玛斯最终boss克尔苏加德掉落一把不错的双手杖,Journey's End,国服翻译成“旅途的终结”,台服则译作“旅途之末”。
于是我想——大不敬地想——倘若把诸位导师丢进一个副本,给几个技能:“总结拿来”;几句台词:“最近,工作进展如何,可否简单谈谈?”;若干掉落,那么其中有一位导师必然有这样一件装备——Diligence's End,“勤勉的终结”。 请注意,请注意,我并非是对哪位导师有什么非议,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六月的第二天开玩笑总不犯法吧。
下面言归正传。 在实验室烧炉子,出来的时候多半是十点或者更晚,看到的多半是满天繁星或者明月高悬,想到的全都是和勤勉无关的事情,或者生活。 勤勉终结之后又是什么,我不大清楚,就好比“成功的尽头”一样。 听说有本书,叫做“成功的65535条准则”,颇受“成功人士”的欢迎。我也看过,想瞧瞧成功的尽头是什么样子来着,然而书上没有写,估计是第65536条准则的事情了。 坦率地说,“成功的65535条准则”是一本难得的好书,据说“博学多闻”之士都曾圈阅,地位仿佛《古今人物通考》或者《后出师表》。 无论这本书成功与否,能总结出这那六万多准则的人,大约一定是竞争的成功者,间或人生的赢家。 于是我想,将来毕业了倘若没有饭吃,又没有枪稿给我写,那去捐一个“叫兽”的名号,然后也杜撰一本“勤勉的1280×800条准则”,大概未尝不算成功。就算不成,这种努力也是值得的——它足以证明勤勉比成功难得多。众所周知,现在随便一条内存就比65535KB大,可还有不少显示器停留在1024×768呐。
说到勤勉,最勤勉的莫过炉子,而炉子的勤勉又莫过黄昏。 夕阳透过层层树叶落在狭长的房间里,一千二百七十度的炉子发出哼哼的响声,二十年前的蝙蝠牌电扇嗡嗡旋转,电扇的影子落在灰蒙蒙的墙上,沙沙,宛如《花样年华》里悠长的慢镜头。
我偶尔也有勤勉的时候,偶尔也有想问题的时候。勤勉和想问题仿佛两棵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不过神奇的是,远在树上未必结枣的时候,树下已有了不少枣核: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要这样挥霍所剩无几的青春。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 你的性格固然稍有坚强,但眼高手低,言过其实,对于兴趣以外的东西缺乏耐心,所以注定只能拘泥于无足轻重的小事,成不了大局;你的视野虽然略显宽广,却只能看到远处的东西,咫尺之内的危险难以察觉,所以注定会因为不起眼的疏忽而失败;你的想象力即使还算丰富,但却局限于几个狭窄的领域,又不够果断,所以注定会因为优柔寡断而错失良机。 你太过被动,总是等待,不够顽强,所以即使勉强能当一个帮手,却成不了一件真正的事。
想来想去,我一面吃着枣,一面想着第65536条准则,一面看着我的炉子(“我的萝卜!”)。即使回想起来,觉得这几年的光阴算不得成功,但我觉得——只要炉子不熄,光阴的故事不止,那么至少看起来,我还算有点勤勉。 村上曾经写过“世界尽头”,那里什么都有。在我看来,勤勉的尽头大概也是应有尽有,然而——在这个夏天,在一千度的炉子旁边,唯独没有的,就是流逝的青春。 六月一日的传说BGM:《升C小调夜曲》(请点击播放器播放) 作曲:肖邦
“这是一颗小小的凡星,却跨越了六十公里的距离,还有三十年的历史。 无论风过回廊,还是新的星星燃烧,这里都会浮现几个清晰的倒影。 那些倒影里,有一个是那位青年的。” ——《伊谢尔伦游记》
后世对这本游记的评价不高,在“银河系漫游指南”里,排在“伊谢尔伦要塞”条目的末尾。但我很中意那份洗练,考试前在街上溜达,翻了五页就买下。现在虽不是按游记旅行的时代了,但对于银河的这个角落,我们依然陌生,历史书上只有几行字,脑袋里只有那位青年的名字。 历史课本上的论述凌乱不堪,就好像“打翻了墨水瓶,挽救的时候又弄倒了笔筒”一样,还没等考完试我就忘掉了。现在,站在伊谢尔伦要塞的港口,仰望人工的光点在宇宙中渐渐远去,想起来的只有“那位青年”的名字,和关于今天的传说。 六月一日的传说。
我听说,在最后一次伊谢尔伦会战刚结束的时候,徒有虚名的“伊谢尔伦党人”还在每年的今天,悄悄地怀念那位略不世出的懒散的青年。我听说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被历史书掩埋”,现在他自己也成了历史书中的一页,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然而就那一页却挤下了令人目不暇接的无数事件,就像瀑布一样无情地吞噬着每一个学生,让我们在考试的前夜埋怨不已。
“……名将云集的舞台,一旦退场就再也无人喝彩。曾经咆哮的巨炮,永远沉默——不变的唯有风,依然吹过回廊。”
和想象中一样,伊谢尔伦要塞充满了边陲小镇的寂寥,三三两两的行人,寒酸的街市,破败的高楼。据说在它最繁荣的时候,曾经有五百万人在这里生活,一万艘战舰在港口出入,人工的光点一时遮掩了群星的光芒。但是现在,费沙回廊依旧繁忙,这里却被人遗忘。 后世对《伊谢尔伦游记》的非议,多半集中在它的内容“不是游记而是对旧时光的追忆”、“刻意粉饰历史”,“旧时代的招魂幡”——也有这样恶劣的评价。但除去书中的感慨和动辄可见的“后世的历史学家”,它还算一本合格的游记。至少,现在,它能告诉我,这座要塞仅有的景点就是那位青年”曾经睡过午觉的公园“和“曾经坐过的司令椅”。 这就足够了。后人对英雄的敬仰,大概也是随着时代变化的。在古代的地球上,每逢国家动荡的时候,就有人抬出过去的英雄,借用他们的名号,或者把他们的主张写上自己的旗帜。然而那位青年,却不曾沦落到这种地步,我想大概是那本语录的功劳。知道他的人,大都读过那本语录,虽然曾有几个王朝把它当做“民主主义的禁书”,还有一位皇帝——考完试我立刻忘掉了他的名字——他存在的唯一目的仿佛就是为了欣赏书籍焚烧时的火焰。 然而历史充满了讽刺——推翻他的正是几个不读书的人。 ——如果知道这个结局,那位青年是带着怃然的表情沉默,还是带着苦笑喝茶? 这是我常常想到的问题。
“……在人造的星球上,头顶永远是晴朗的天空。长久下去,人们会不会忘掉阴霾和细雨? 不会的。但这并非是天气控制系统的功劳,而只是因为,当时住在这里的人们,其实是没有时间来考虑这种浪漫的事情的。”
走在伊谢尔伦要塞人工的土地上,四周的星之大海看似广阔,实则只有“旧同盟”和“旧帝国”两个方向。这时,我才有点明白,在史诗般的“宇宙历800年”,当时最伟大的两位军事家,为什么要为了那样小的分歧而互击——“为了实现社会公正所必需的权力,应该分散还是集中?”
“当历史蜷缩在回廊中,选择就变成了唯一。只有把它拖出回廊,放在广袤的宇宙里,才有可能看清其他的方向。” 那位黑发青年反复强调这一点,于是,伊谢尔伦要塞成为了“被遗忘的地方”。然而对我来说,跨越一万光年的旅途,站在历史的门槛前,俯瞰一分为二的银河,却是一种难得的体验。当时的人们,高举各自的正义,相互厮杀了一百五十年,然而对于宇宙来说,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即使是银河,人类又算得了什么呢? 每当民主主义兴盛的时候,“专制”就成了禁语。而专制主义复苏,“民主”自然绝口不提。这无异于孩子的游戏,但人类却乐此不疲。 ——这样看来,那场延续了一百五十年的战争,就成了“自以为是正义”和“自以为是正义”之间的战争。那么“民主”与“专制”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里曾经有一万名以上的士兵,操作这门巨炮。当它咆哮的时候,星辰为之黯然。一千艘战舰,十万人的生命转瞬即逝,在那个年代却只能算是小小的胜利。然而十万人的生命只能算作‘小小的胜利’,这正是战争的残酷和荒唐之处。 在最后一次伊谢尔伦会战之后,帝国军踏上要塞,第一件事就是卸下雷神的战锤,并且让它永远沉默。从767年到801年,34年间,除了这座要塞,就只有这门巨炮见证了瀑布一般奔流不息的历史。”
巨大的控制室如今空空如也,战术电脑和大屏幕只留下几个标志,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游人寥寥,于是灯火昏昏,稍不留神就会被残缺的台阶绊倒。房间里有轻轻的脚步回响,走上指挥台,正中的椅子歪着,旁边的标牌告诉我,曾经有位黑发青年躺在这里,盖着扁帽,睡着永远也睡不够的午觉。 走在宽广的指挥台上,我试着想象那位青年午睡的身姿,但脑海里只有历史课本里那个静坐的侧影。如果旧同盟还在,那么他们的历史书上一定会删去这条吧,或者用无数的溢美之词为他遮掩——即使本人一点也不乐意。然而旧同盟和旧帝国已经一并成了历史,考试中我们也写不全那两个国家的名字,如果他们建国的时候能为我们着想,大概会起一个“简单、好记”的名字吧。
对于古人,这就是后世的学生唯一的愿望。昨天的永远都是历史,而我们只想通过明天的考试。
“F”that stands for our freedom
“F象征着自由, 也象征我们旗帜的力量。 让自由的精神在未来绽放, 让我们放声歌唱”
古老的唱机兀自唱个不停,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们的身影,随着这首歌的脚步,渐渐清晰。那位黑发的青年就坐在那只歪斜的椅子上,盖着扁帽,睡着安详的午觉。 今天是六月一日,六月一日有它自己的故事。宇宙历800年的今天,2点55分,是那位青年离开的日子,也就是传说结束的时候。 (图片来源http://www.shadowbane.com.cn/forum/read.php?tid=735020,原作者不详) 春天在哪里?BGM:《春天在哪里》(请点击播放器播放) 作曲:
人人都说学生很幸福,然而所谓幸福,只有回头的时候才能发现,已经晚了。
幸福的“未来”有两种,其一是父母设想的未来,其二是自己实践的未来。这两者经历的风景完全不同,然而结果大体相似。想一开始就“大体相似”的办法也是有的,或者抛弃主见,或者洞察深远。 这种选择还附带一个小问题,那就是在争执的两方中,应当支持谁。
村上春树今年在耶路撒冷演讲的时候,提到了作为旁观者,在“撞向高墙的蛋”和“高墙”之间的选择。我也赞同他的观点,但这并不意味着,否定人类建设高墙保护自己的努力。所以,对于和父母争执不下的孩子,我总是无条件地赞同他们的主张,尽管我知道绝大多数时候,父母——尤其是这两位朋友的父母——总是拥有较宽广的视野和较丰富的想象力,他们所设想的未来一定比朋友的选择更为“平安,幸福”。 这种主张或者当做逃避责任的托词,或者当做对自己能力界限的试探,总之我相信这样做,起码不会后悔。
最后倘若真的“平安,幸福”,自然皆大欢喜,唯独“幸福”稍有质疑。因为幸福这种东西,似乎无法量化,于是无从比较。乞丐的幸福和阔少,白丁的幸福和文豪,或者在大学时没有考上自己喜欢的专业,只能改学其他,现在的工作却令人艳羡——但假如当初学了喜欢的东西,且不论生活,只说现在幸福与否,怕也是值得思量的问题。 然而归根结底,“要做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人生苦短啊”(杨威利语)。 以上是给两位朋友的题外话。
以下是正文。 忽闻韶山是国内仅存的个人崇拜的圣地,仿佛木乃伊归来。倘若一切顺利,有生之年大概是看不到个人崇拜的诈尸了,将来也许会有,但要像金将军或者查总统那样明目张胆,似乎不甚容易。所以很想趁着民主的细雨澄清宇内之前,再看一眼那个注定要被人忘却的地方。 于是从年初开始重操旧业,努力拐骗稿费,积攒年底去韶山的路费。说是稿费,其实不过是当枪手替人扫雪的酬劳而已——把纷纷落落的游戏窸窸窣窣地扫到一边,好让读者昂然走过。边走边说“嗨,扫雪的!”,听起来毕竟比“喂,烧炉子的!”稍稍威武一些——非下雪不能扫雪,但烧炉子的什么时候都得上班。 于是开始扫雪,扫的最多的游戏是搜狐的《剑仙》,这委实是一款“难以评价”的游戏。
难以评价大约分两种,比如“好到为之一愣”,或者“差得令人愕然”……玻璃渣在上,请允许我大声再说一遍,以表达这种微妙的感受—— “这委实是一款难以评价的游戏!”
幻想强盗间存在同志般的信义,自然是脑袋进水,那么枪稿达到了其他任何目的,都只能算作脱靶而已——众所周知,枪稿的唯一目的就是把读者弄上贼船,不幸的是,在读者上船之前,某些“难以评价”的游戏,早已把诸多枪手放倒在地,身手委实不凡。 “连枪手都能放倒的游戏”,这本是一则极好的标题,还可以给那款“放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尚属三流”的游戏增添一点神秘的色彩——虽然我以为它的色彩已胜过半老徐娘的晚妆了,单是那比开放时间还长的维护,以及空无一人的城市,就足以“国人震撼,世界惊奇”。 一面拿着人家的稿费一面说坏话,颇有几分“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风范,所以后面的话不会再说。只可惜说这句话的老人已经不在了,他所奢望的的未来也一并被廿年的风吹走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潘振声先生,比起他的《一分钱》,我更喜欢《春天在哪里》,或许是恶搞之风也吹不到春天的缘故。所以BGM换成潘先生的《春天在哪里》,以示纪念。 窗外已是夏天,我依然在扫雪,听着“春天在哪里”,宛如秋天的歌唱……
P.S:最近逃到了诺森德,于是附送反攻幽暗城之末,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士的倩影——她一如观众所期待,在最后关头闪亮登场,将暴走的1295万HP的乌瑞恩国王带走,救了萨尔一命。 这份潇洒的身姿,不愧是决定艾泽拉斯命运的三个女人(艾格文、希尔瓦娜斯、吉安娜)之一。 致歉BGM:<A kiss to build a dream on>,please click the play button to play. Artist:Louis Armstrong
周期性“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其实还没有到来,只消看一眼Live Writer的草稿箱就知道了,开了个头的草稿足有十五篇,按照目前的进度,尚可支撑半年,可就是没有时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是我还没找到我的海绵。
最近在忙什么?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就会停顿一下,因为虽然每天早出晚归,每周只休息一天,但要我在电光火石的刹那想起我为什么而奔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最近在写《低电阻、高耐压钛酸钡基PTCR陶瓷材料的研究进展》。 望之就不似很愉快的题目,于是写着写着就会发呆,幻想面前的标题摇身一变,成了《浅论<1984>的几种译本》或者《山口山的山·从WoW浅谈“国语”和“汉语”的异同》。 虽然(几乎)可以肯定,这样的题目真的放到了面前我也一定写不好,但总比这个“钛酸钡”要强——这就是唯一的可怜的自信。虽然这两个题目已经筹备了颇久,还亲自去台服玩了一阵,也买了董乐山的<1984>,但亦然缺乏决定性的素材,于是估计又要推迟了。
每周一次的更新变成两周一次,而这周又要食言了。我曾说过,一个blog如果做不到每周更新就不会有人来看,看来自己就成了这句话活蹦乱跳的注脚。无论如何,这周是没办法更新了,对不起。
BGM是Fallout2用过的曲子,据说是爵士乐的经典,歌词很棒,尤其是这一句。 “Leave me one thing before we part A kiss to build a dream on” 就快到这个时候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够微笑。而你,只要沉默,沉默就好。 大耳贼的眼泪BGM:《英雄的黎明》,请点击播放器手动播放。
一个人可以不流血,流多少泪? 我所中意的大耳贼,其实不是那个坐在涪水关,笑着说“今夜可为乐”的人。“英雄”什么的,大概是终生也无缘的东西,唯独“英雄的眼泪”却常常想起。有人争辩说他不算英雄,于是叫做“大耳贼的眼泪”,大概就无懈可击了吧。 无懈可击的眼泪依然是眼泪。是为前言。
左将军流过太多的眼泪,总为后人哂笑,但有一次,却鲜有人提起,那是通行本四十二回。 “……(赵)云纵马过桥,行二十余里,见玄德与众人憩于树下。云下马伏地而泣。玄德亦泣。”
《三国演义》大概是读过的第一本真正的书。有爱恨情仇,有喜欢的人死掉,有bad ending。那是十几年前不懂事的时候,每日背着沉重的书包在作业和考试中徘徊,唯一可玩的游戏便是Konami的《三国志2:霸王的大陆》,日文,没有攻略没有说明,只好反复去读三国,不求甚解。 和几个同学大概花了一年的功夫,倒也略懂。最喜欢的人是姜维,其次是诸葛亮,第三是赵云——至于昭烈帝,那个体力、武力、智力统统都是二流的家伙,唯独仁德99,尚堪一用。 就这一点,也成了“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的注脚,每每提及总要嘲笑一番。
同样嘲笑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眼泪。 同是奸雄,孟德哭奉孝,仲谋哭周郎,都哭得天经地义,就连孔明哭周瑜也“诸将垂泪”。唯独玄德公的眼泪,那个时运不济的大叔留下的眼泪,却成为后人的笑柄。
不是笑柄的眼泪皇叔也有,四十二回的这次“云下马伏地而泣。玄德亦泣”便是,然而挖苦他的人一律视而不见,一则大概是被单骑救主的光芒掩盖,二则我想或许因为这是另一种眼泪。
回顾先主的历史,二十四岁桃园结义,到四十二回当阳之战,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公元184-207年)。是年,那个“卖屐小儿”四十七岁。 且不论古人的寿命短于今人,就算放到现在,一个在二十四岁就踌躇满志,到了四十七依然穷困潦倒的男人,大概也值得我们嘘唏吧。这二十三年间,刘豫州投靠了多少诸侯,走过多少州郡,看过多少日落,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从河北到山东,从河南到湖北,从新野到隆中,当他回顾自己五十年的人生,心里会是怎样的感觉。 酸楚吗?
“云下马伏地而泣。玄德亦泣”,这十一个字表达的无限悲凉,恰是同学少年无法想象的。 自诩为英雄的新野牧,胸怀天下,他的天下却只有一座小小的县城。面对八十三万大军,连战连败,妻子俱失,最后逃命,坐在一棵树下。连一寸土地都没有,妻子也无法保护,西北望长安,可怜他望不尽无数的山,遑论天下。 “云下马伏地而泣。玄德亦泣”,这十一个字里,有两个男人相对而泣。赵云终生未尝一败,算得上名将;益州牧贩履出身终成帝业,算得上英雄。然而名将和英雄潦倒的时候,他们就这样默默哭泣。
大耳贼的眼泪,后世总把它当作笑谈。唯独这里,在这个没有观众的舞台上,才掩去了所有的伪善,默默哭泣。我以为这恰是他真正的眼泪,汉中王一辈子哭了多少回,唯独这次,怕真的是为自己的命运而哭。不是做作,没有演戏,在战场上,有这样一个短短的空闲,他默默哭泣。
多说一句。 通行本九十一回,诸葛亮上《出师表》。 当诸葛亮写到“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十八年前,踏着早春的残雪来拜访他的那个人吗?
那时他们还年轻,那个人连一座城池也没有,随从只有两个。 而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PS:文中提及的大耳贼、、左将军、玄德公、先主、昭烈帝、卖屐小儿、益州牧、刘豫州、新野牧、汉中王、皇叔,都是刘备的不同称呼。 就像曹操小名吉利, 对不起,杨,生日快乐BGM:《当你老了》 原作:叶芝 朗诵:未知艺术家
又到你的生日了,杨,每年都有樱花为你绽放,每年都有感慨,每年有不同的你从我的面前走过,每年都有同一个问题困扰着我—— “蛋糕上该插多少根蜡烛呢”。 距离你纵横星海,还有大概一千多年的样子,一千多根蜡烛,那个“带着知性的温柔,以及蕴藏着温柔的知性”的你,能一口气吹灭吗。
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三十四岁,然后就比你老了,杨,我就比你还要老了。那个生日我大概还是一个人,一杯红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总有一天,我会发现,你的思想不再闪光,不再吸引我。但我希望,即使到了那一天,我也依然可以喝着红茶,一面“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总有一天,我能摸到你那光彩夺目的思想的围栏,看到一只一只的羊从围栏上悠然地跳过,远方的太阳升起又落下,风过回廊,短暂得地久天长。
但今天,你的生日,我却说不出这些话。回想六年来时间的脚步,你的身影,千亿星辰的千亿光芒,末了,想说的只是一句“对不起”……
从半个舰队夺取伊谢尔伦到今天,认识你已经六年了。六年里几度得意几番潦倒,但对你的仰慕始终不变。走过山山水水,看过是是非非,但每年都要回到那棵名曰“杨威利”的树下。透过绿色的阳光,听着鸟儿在枝头歌唱,我翻过你的勤勉你的懒惰,你的坚强你的软弱,拨开重重叠叠的花,只想采撷两片小小的叶子—— 其一曰“信念”,其二是“宽容”。然后把它们插在窗台上的瓶子里,又是一年。 曾有一段时间,一段很短的时间,它们翠绿欲滴,光彩夺目。然后就有一阵风把它们带走了……杨,我也曾努力过,但还是抓不住啊……
我相信信念的力量,不只是因为它可以飞翔。我不知道后世的历史学家会不会提出反论、调侃或者挖苦,但我依然相信它,一如相信不败的你。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守护它变得越来越困难——当别人的信念和我不同时,当它们冲突时,我是该像特留尼西特一样见风使舵,还是像你一样坚持到最后一刻? 六年里读过一些书,也见过一些人,看过他们尝尽人情冷暖,为理想燃烧。我曾天真地认为,信念是足以支持一个人前进的力量,然而现实也许并非如此。缺乏信念却爬上高山的人比比皆是,怀有信念却裹足不前的人,大概也有吧——他们并非因否定别人的信念而止步,只因他们想走一条和别人不同的路。 他们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每个信念都有自己的善恶,每个人也因此而与众不同。有些信念就像纸,挺括,坚韧,画上最美的画。有些信念就像风,轻柔,和煦,抚过最美的纱。有些信念虽小,五脏俱全。有些信念虽大,腾挪有致。而我所秉持的信念,有点像你,杨,一种遥远的东西,“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它让我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察觉到“它的欢喜,它的诗,在风前招摇”。它慢慢成长,慢慢拒绝了看似甘美的果实,慢慢变老。和你相比,杨,那真的真的是微不足道的信念啊,但它却在困顿时鼓励我,潦倒时安慰我,寂寞时陪伴我,直到今天。守护它变得愈来愈艰难了,路也越来越窄了,为了看清自己的方向,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也许有一天会因此徘徊不前。虽然道路无尽,然而人生有穷,很惭愧地,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到了选择的时候? 如果放弃这信念,就像你放弃民主的理想,即使没有荣华富贵,至少也是一条坦途。不会和别人冲突,不会被别人疏远,不会被嘲笑、挖苦、拒绝。我甚至可以去入党,你也可以加入帝国军,我可以蝇营狗苟,你可以对民主主义大加鞭挞,我可以去看过别人看过的风景,走别人走过的路,你可以在奥丁的花园里,安心地读着你钟爱的书。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放弃了我的信念,你割舍了你的理想,我们彼此告别了过去,迎来了远为卑劣的人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杨,你还是杨,但我却不再是我了。我用了六年时间筑起小小的沙堡,好让自己远离无可阻挡的风。围墙越来越高,末了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旧时的月亮,夜深了大概就会悄悄地爬上墙来吧。 如果真有一天我真的不能再坚持我的信念,杨,那时,怕就是我们分别的时候了。
如果没了信念,我还想做一个宽容的人,那样至少不会内疚,也少一点后悔。在学校里读过房龙的《<宽容>序言》,时刻也不敢忘却,但更多的宽容是来自你,杨,你向我展现了宽容的极致。 在那之前,我想象不到宽容的尽头,是什么样子,后来我知道了,作为一个民主主义者,你能容许专制的存在;作为一名军人,你对战争厌恶至极;作为一名历史学家,你给予你的对手公正的评价。 或许这就是我所能想到的,真正的宽容。 和你生活的世界一样,我也缺少宽容。我曾经片面地指摘过旁人的失败,无端地嘲笑过他们的努力,恶毒地诅咒过成功,赞美不幸,歌颂灾祸。然而我们却没有什么利害冲突,甚至素不相识,只是因为我缺少那颗宽容的心。 我所理解的宽容,更多的是对不同观点的宽容,对批评的宽容,对敌人的宽容。对不起,杨,这些年来我还是没有做到啊,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囿于狭隘的思想,对别人投以苛刻的讽刺,对几个人,还无端地怀有恶意,对他们的友善熟视无睹。如果把这些归结于“不成熟”,那大概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然而把责任推给“不成熟”本身,就是缺乏宽容的表现。 我知道真正的宽容不是一日之寒,但这几年过去了,我却没有进步,于是我时常怀疑,我是否真的知道“宽容”的精义。
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人,后世的历史学家不会知道我的存在。但既然认识了你,我的人生就因此而不同,我想向你学一点东西,好不阻挡自由的风。 对不起,杨,我是一个拙劣的学生,将来还可能是一个卑劣的叛徒,背叛你的信念。对不起,杨,我曾经努力过,但还不够。我还将努力地守护我的信念,但我不知道能坚持到哪一天。我小心地培养我的宽容,但也许它永远都不会萌芽。 除了道歉,我做不了别的事情……所以,对不起,杨,生日快乐…… 我们都爱古德曼(BGM:张学友,<If I Could>.请点击右侧播放器开始播放)
古德曼(goodman)这种中式英语,在这里大抵是指“好人”。并无对“古德曼”先生/小姐/女士的不敬之意。 ——题记
自古,人类社会就由两种人组成…… ……高呼“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一定是希特勒的信徒;笃信“正义”与“邪恶”的,大约是革命浪漫主义中毒;唯有低低的、仿佛自言自语般、黯然地说“好人”和“坏人”的,才是好人的风骨—— 怀有这种想法的人,大概不少吧?
古时所谓“好人”,或捍卫已有的信念,或守护未知的幸福,他们用自己的勤勉,赢得了时人的赞许——于是提到那个人,常常略有些感慨地、尊敬地说,他(她)“是个好人啊”。 能得到这样的评价,也算真正的高尚,大概远胜过“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舵手……”这般让后世嘲笑的头衔。 和庸人不同,好人追求的是另一种人生,这种人生,不因高尚而远离平凡,不为岁月减却半分光彩,因而弥足珍贵。
然而本文所说的“好人”,并非是这些“温良恭俭让”的人们。“好人”是一个弱小的群体,或者不如说,他们恰恰是传统意义上“好人”的的反面——一位在旁人看来值得同情的阿Q,在自己看来不值一提的于连。
本文既不是一种谴责,也不是一份表白——它只是想叙述那样一些人:尽管他们躲过了告白,但还是被发卡了。 ——这才是真正的题记
于是正文开始。
何谓“好人”? 所谓好人,大约就是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的人。正因为这些话没有说出来,你以为他们不存在或者很遥远。
好人不存在? 人们常说的“善良”,大约是“善有善报”的“善良”,就这点而言,“好人”是很遥远的。也有“好人一生平安”或者“好人好报”这样的安慰,但那差不多只是一丝苦笑而已。 通常所谓“善良”,一定是得到“善报”的“善良”,即使那因果不在当下,即使很遥远。然而时下”好人“的善举,无一例外被当做了“理所当然”之物,如门前雪、瓦上霜一般天经地义,于是他们不存在,不存在自然没有半份报偿。 ——没有报偿的“善良”算不算“善良”,没有“好报”的好人是不是”好人”? 只怕掌管善恶的神明也不知道罢。
好人很遥远? 真正断送好人青春的,不是没有报偿的付出,而是那份“理所当然”的温柔,而这世上本不存在“理所当然”之物。 这种“理所当然”,简直不可理喻,却是所有悲剧的根源。并非全是好人的迟钝或对方的麻木,或默许,或忍让,或一时的冲动,又或无泪的悲哀……也有明知而故犯,视之而不见,终于让“理所当然”变成了一出悲剧——一如那些没有收获的付出,没有结果的爱,永无休止的西西弗斯,世界尽头的等待。
然而许多人其实是喜欢这“理所当然”的,因为不用付出就有回报——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胜之即走。这不知属于何人的胜利来得这般轻松,这般逍遥,他们几乎忍不住要笑了。 然而好人们其实是憎恶这“理所当然”的,因为这菲薄的字句就掩去了他们一切的付出,那诅咒的命运就注定了他们悲惨的前途,寂寞的等待浇灌了他们的块垒,寂寞的泪水却伴着他们走上孤独的路。
去年曾写过一篇短文,叫《万年2T的哀愁》,现在想来,怕也是好人的写照——“在MT与怪物抗争之时,2T帮忙;在MT大显神威之时,2T退场;在窗外春光明媚之时,2T停步,把脸埋在氤氲的茶烟里,蓦然回望”。 与“好人”相对的自然是“坏人”,但这世上真正的坏人却不是他们。夹杂在“好人”和“坏人”之间,总有一个把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上的人。那个人一面看着好人和坏人为自己决斗,一面坐等好人的付出,一面投入坏人的怀抱,一本万利,可谓人生最大的赢家。 ……并非所有的MT都坏人,并非所有的2T都是好人,但最坏的一定是那个boss——世人所谓的未卜先知,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形。
再回头来说那个“理所当然”。 这世上或许真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于是本该没有“理所当然”的好人。但有一天,他们或迟钝,或木讷,或羞涩、犹豫,或在一念之间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神明,于是,他们的付出便被视为理所当然之物,他们的存在便被视为可有可无之人,他们的感情便被视为莫名其妙之言,他们的爱被当做笑话,心被当做气球——即使这时,也依然有人,愿意用针去戳那最后一下……
然而年轻人啊,不要同情好人,不要诅咒坏人,也不要指责那些伤害他们的人。好人不需要同情,因为他们的付出本不求回报。坏人不需要诅咒,因为他们也失去了许多。那些人不用指责,因为所有的伤害本无可避免。你有可能成为明天的好人,也可能在明天变坏,只要这世上还存有“理所当然“这般好事,就永远有好人,有坏人,还有那个利用他们的人。 也许有一天,每个人的付出与回报将会相等,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的好人需要你的善待,你也需要一点微笑,让自己看上去别那么坏。
所谓“好人”,就是这样一些人,你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听到他们的声音,可就是触不到他们的双手。就像隔着厚厚的墙壁倾听风的脚步,也许风带走了他们的声音,也许没有,但他们的的确确是存在的,或者说存在过,你一直都很清楚—— 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他们听你诉说; 在无聊的时候,有他们为你解闷; 忙起来了就丢到一边,不用在意他们; 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就把他们,永远置之脑后。
等到有一天,无聊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子。这时才想起来:哦,我们都爱古德曼,但是他们已经走了。
PS:再次重申,本文并没有谴责任何人,也不想为任何好人辩解,甚至作者自己算不算好人他也不想知道。每个人的存在都有自己的价值,每个人的行为都有自己的主张,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善与恶。
即使伟大如“爱国”或者“汉服”,也只是诸多价值观中的一种而已。我们所知道的唯一真相是—— 好人很好,他们的生活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很糟。 冬天的随想
BGM:《蓝色理想》,老狼 (手动播放)
我们的青春就像阑珊的灯火 在低沉的夜幕下它缓缓诉说 青春的蹉跎 在黎明悄悄合上门扉 蓦然回望 云鬓婆娑
到了奔三的年纪,我已经不小了。 这时的刘备刚刚加入讨伐黄巾的义军,诸葛亮还没有出山,这时的杨威利刚刚完成艾尔·法西尔的逃亡,重又开始浪费粮食——他们永不老,而我却在不停地长大。 有时觉得,他们在这般年纪,想必也有这般感慨。或者没有。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诠释了自己的理想,无论名垂青史,还是一杯红茶。
说说理想。 理想有时是历史的讽刺。 我们怀着各种各样的理想到这里来,抛洒我们的青春,然后我们就走了。和历史相比,理想有时是历史的讽刺。就好比回顾往事的时候,露出半厘米的苦笑;就好比仰望星空时,怅惘的沉思;就好比在午后的小路上,寂寥的枝头飞过一只寂寥的小鸟,想起一段寂寥的往事。 归根结底,理想有时是历史的讽刺,因为我们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设想,后来因为现实,一个一个地放弃了。回想起来,理想很多但历史只有一个——而且不能假设。
第一次听摇滚音乐会,是一个下午,坐上音乐会的大巴,车厢里乘客寥寥。遥远的歌缓缓流动,司机说他不知道会场在哪儿,有人说他好像知道,于是就出发了。 这座城市不大,但小巷很多,一千年来人们的脚步几乎没有留下断头路。汽车就在那些巷子里穿行,一排排路灯无声地闪过。有人把历史比作长廊,把历史的人物比作长廊的画像,于是我觉得那些路灯就像我们的理想,说着说着就来了,然后一眨眼就走了。 人生的黄金时代就是充满了各种理想,像一个个泡泡,在阳光下五颜六色,戳破了一无所有。我无时不刻地在计算着那些泡泡,一天天计算,一天天变老。有些泡泡越升越高,有些泡泡渐渐变小,但最后,它们都无一例外地,破掉了。
说说黄金时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黄金时代,就像《文明》(Sid Meier’s civiliztion )一样,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黄金时代,但只有一次,或者根本没有。 如果我真有这个时代,那么我想它已经在去年夏天结束了。之前从未想过之后的事情,现在也没有想,但已经过去了半年。如果是游戏里,那么黄金时代结束,一切归复平凡。如果是现实中,那么一切照旧。 所谓黄金时代,我想就是那样一个时代——在人生的旅途中,它或许无比短暂,但在回忆的往事里,却占据了太多的感叹。有那样一段很短的时间,就像樱花,无比灿烂。
说说樱花。 这座城市的乐游原上也有一点樱花,但最多的还是青龙寺。春天的时候,站在那座不高的方殿上,可以看到满眼的樱花,远处是高楼,近处是高楼下破败的民居。青龙寺其实很小,但却是春天最好的去处。 两年前骑车回家的时候,正是傍晚,又在乐游原上,很难不想起李商隐的诗。那时临近毕业,想到的只有年少时的理想,和惨淡的现实。乐游路两边也种着樱花,花瓣随风飞舞,在夕阳下难免有一点凄凉。
说说现实。 也许用不了多久,我的名字就会被“喂,烧炉子的”取代,因为我总在烧各种各样的东西,而它们无一例外都没有结果。如果换西西弗斯来烧炉子,那大概也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西西弗斯,煅烧者”或者“烧炉子的,西西弗斯”这样不同的称号而已。 这就是我的现实。有人把理想和现实对立起来,我觉得大可不必,因为有时候理想就是现实,有时候理想和现实不在一个时空。黄金时代的理想乡杳然逝去了,那么现实就是现实,不再有理想。 小时候常说要做“四有新人”,理想道德文化纪律不可得兼,那么取理想,大约是“健康向上”的选择。但是“四有新人”并不能告诉我们,娜拉出走以后怎么办,于是黄金时代的理想乡远去之后,谁知道理想在哪里。
小时候觉得,没有理想的人生不可想象。 后来觉得,没有黄金时代的人生不够完整。 现在,黄金时代结束了,理想没有了,人们总说,现实一点吧——那么已经这般现实的人生,大概什么都不缺了罢。 理想有时是历史的讽刺,有时是命运的嘲弄。 有时我们以为找到了它,有时又觉得它根本不曾存在。
我的蓝色理想现在在哪里 我幻想的未来又在哪里升起? ——《蓝色理想》,老狼
我们的理想就像飘摇的茅草 转眼长高 转眼变老 转眼就被忘掉 教授的爱
BGM:《红色娘子军》选曲
“孩子们,我们是爱你们的,你们可要警惕啊!” 后世的历史学家啊,你们怎样才能明白,教授们沉默的情怀;你们怎样才能理解,教授的爱;你们怎样才能体会,四位教授,四个门派,四种观点,连同“一年若干元”的期待,统统化作了山脉。
回顾这段历史,大概谁都会莫名其妙—— 这样一个繁荣富强的国家,何来这么多少年染上了“网瘾”? 这么多“网瘾”少年,为何只有这几位教授为之落泪? 面对奋斗的教授,怎会有这么多的声音冷嘲热讽? 冒着当世的挖苦后世的嘲笑,教授们为了什么,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后世的历史学家啊,也许你们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世界的无奈。也许你们永远也不会理解,教授的爱。 当“网瘾”到来,全世界都不知所措,有几位教授挺身而出,微笑着献出了自己的爱—— “收治各种网瘾,一年若干元”。
后世的历史学家啊,你们怎样才能明白—— 教授们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只为拯救数千万迷途的“网瘾”少年。他们毅然跳进了这无边的泥潭,身上一无所有,只有一份无私的爱—— 而这爱的代价,“一年若干元”。
曾几何时,当“网瘾”少年们神情忧郁,孤独惆怅,茫然思考自己的方向时,无人理睬,只有教授们大声疾呼——“孩子们,我们是爱你们的,不光爱你们的钱!” 于是有识之士纷纷颔首,主流舆论弹冠相庆,“网瘾”少年投入教授的怀抱,父母的辛劳落入教授的钱包。从此天下太平,万事无忧。只是,大陶教授的胸怀固然宽广,然而毕竟有限,于是杨教授、小陶教授和周教授也纷纷伸出了双手。
后世的历史学家,你们怎样才能明白—— 我们忽然变成了“网络成瘾”的“精神病人”,穿上病号服,在雪白的高墙下寻找悬崖边的树。友邦人士莫名惊诧,有识之士悲痛欲绝——那是教授的“爱”啊! 教授为了爱我们,把自己也弄进了精神病院。为了我们,出卖了自己的一切——只为能和我们一起朗诵这样一句话: “孩子们,我是爱你们的,不光爱你们的钱!”
同去同去,于是一同走进了精神病院。雪白的高墙挡不住教授的阳光。无论春夏秋冬、田间地头、艾泽拉斯、仙灵岛畔,处处是西湖歌舞,处处是教授的爱。
后世的历史学家,你们一定要明白—— 社会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网瘾”嘛,新问题,没见过,不关我的事——这时,只有教授们用自己的爱,跨越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教授与我们的距离。其实相见也容易,只要传递一条“人傻,钱多,速来”的消息。
后世的历史学家,你们一定要记住—— 即使在同盟灭亡,帝国沦陷的遥远的未来,只要有少年,就会有教授。只要有网络,就会有“网瘾”。只要有“天才”,“天才”就会变成“魔兽”、“奥特曼”或者“高大全”。
后世的历史学家,你们一定不能忘记—— 即使真的有一天,我们变成了“网瘾”少年,也不用发抖、伸舌头,顿脚,也不用呐喊、寻觅、彷徨,只消爬上高高的山岗,向着红日喷薄而出的方向,高声呼唤教授们的名字,然后挂起若干元——
就会看到教授踩着七彩云,披着金甲圣衣,来救我们! 皆大欢喜。
哦,让我们,还有后世的历史学家一起,赞美教授,赞美耶和华!
PS:本来是打算投给去年12月的K文,但是水准怕不够,又觉得对教授不大公平。作为重度“网瘾”患者,贴在自己的space上自娱自乐,或许还有什么疗效也说不定——和杨教授的电击疗法相比,似乎还有点“人道”罢。 自斟自酌之余,也觉得教授退休的日子不远了,他们退休了,“网瘾”也就不复存在了。 配合BGM,或许会有稍稍不同的体验。声明,本人对《红色娘子军》及其它七部样板戏并无不敬之意,只是取儿时的歌谣——“向后退,向后退,后面有个鬼,抓住我的腿”——调侃而已。 <My Best selection>(长久以来,BGM总是自动播放,颇为失礼。今后改为手动,在每篇日志开头注明所用BGM,有兴趣的朋友还请轻点贵鼠,不喜欢的话也不会影响您的兴致) 本文BGM:《在那遥远的地方》,小提琴版
提起“日本”,大约是一个禁语,原因不详。个人猜测可能是因为11路公交推迟收车,或者时下流行“纯天然蔬菜”的缘故。 然而举凡“爱国者”,必对臆想中的“日本人”深恶痛绝,不认可这观点就是“卖国”,这两种立场可谓间不容发,足见领导上处境之尴尬。这情形颇似鼓吹汉服的强硬派——“汉服”或者“汉奸”,除此之外的人生别无其他。
我是一棵立场中庸稍稍偏右的墙头草,唯独讨厌所有人都用同一种声音争吵。讨厌人们钻过同一种型号的压面机,出来的全是统一规格的面条。讨厌用面条来思考。在我看来,这样下去势必要出问题,弄不好还会让“领导上”陷于被动。就像金正日将军治下的朝鲜一样,他们用一般粗细的定式思考,于是1990年到2000年的十年间,GDP下降了64%,人均GDP则下降了60%——这其中的微小差距或许就是那些饿死的冤魂罢。
2001年12月5日,周三,雪 今天见到了真正的日本人。 他们来自大阪,和我们一样,也是高中生。 我们互赠了礼物。我填了首歪词,她们送了我一叠千纸鹤,和一只纸袋。纸袋里有一盘磁带,一张歌曲列表——"my best selection"。
和日记一样,即使在七年之后的现在,我依然无法对那次交谈给予评价,也不能赋予它任何意义,就像人生中常有的《一件小事》一样——它就在那里,闪烁着不可磨灭的光,但你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收获也是有的——从那以后,每当听到“爱国者”激昂的口号,倘若他们的脑袋还没有被压成面条,那么我总会认真地劝告他们——(在“雪国耻”之前)“还是……先雪‘靖康耻’罢”。
那叠千纸鹤和纸袋一起堆在角落,满面尘灰,那盒磁带更是从未打开。其实,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曲子,那张纸上我能读懂的汉字只有“中岛美嘉”。我不知道她(是“她”罢?)是谁,唱过什么,但总算是记住了这个名字。或者不如说,我宁愿把它永远保存下去,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偶然地“想去聆听”为止。
她们到来的时候是下午,铅灰色的天空无声地飘着雪花。 载着她们的大巴缓缓驶进学校,我们轻轻鼓掌,她们挥手致意。那时或许真有几位同学,领老师的令,带领我们拍起手来。但即使七年之后,我依然认为,在那样的环境下,鼓掌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我们并非仇雠敌战之国,又没有个人利害,为什么不能鼓掌呢。 同样的鼓掌,还发生在1998年。那年夏天,克林顿来到这里,我坐在路旁看着厚厚的历史书。浩浩荡荡的车队经过,车窗里有一位白头发老人向路旁挥手,于是我们鼓起掌来。这次大概是有人带头的,但我依然觉得,向一位客人鼓掌是很自然的事情,何况他又是一位老人。我想,无论这个国家如何变化,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始终都会明白这个道理——这种长久不变的东西,和朝令夕改的口号相比,总是令人感动的。 那个傍晚没有火箭筒,没有迫击炮,也没有手榴弹,虽然有警察,但他们也在鼓掌。
随后在礼堂召开欢迎会,各自的校长致辞,各自的学生代表发言。我们彼此站在台下,隔着不小的距离,礼堂里有几只明亮的吊灯,其余的地方就沉入黑暗。我们看着陌生的同龄人站在身旁,偶尔有灯光落在他们脸上,通红的脸颊就闪过一点紧张和迷茫。 随后,各回各班,各找各自分配好的小组,开始“交流”。至于如何“交流”,老师们总是淡然一笑,轻轻摇着食指,说你们聊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要提战争年代的事情。 其实这是多虑了。在交流会开始之前一周,我们就用英文写了一段自我介绍,和日本孩子交换。那时,有几位颇爱国而有尊严的同学,断然拒绝“和日本人交流”,随即仰天大笑出门去,昂然地说我辈岂是蓬蒿人。 剩下的,有我这样挖空心思寻找问题的人,也有开开心心聊天的人,大约还有几位颇爱国而国不爱他的人,其余的,大概都是漠不关心的人——临近期末,还要花半天时间“和日本人交流”,只是瞎子点灯而已。
到我这一组,是四个中国学生和三个日本学生,椅子便不够了。七个人尴尬地站在门口的灯光里,彼此看着各自的脚下,教室里人声鼎沸,我们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那时,我们贫乏的英语都不足以表达彼此的意思——现在依然——于是我扯下一张纸,拿出两只笔,费了一番周折,才留下了她们的笔迹,和名字——“雪绘”、“爱子”和“美香”。之后的七年,看过一些日本动画,才发觉这不过是极普通的名字,和“零”、“有希”、“此方”或者“大河”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交流”的内容,借助那张纸,还能想起,比如同学说过的“白雪公主”、"clove"和“睡美人”。我的问题写在中间,很大,很明了,准备得也很充分,现在想来有点可笑,但当时却是无比认真的—— “新世纪福音战士”这一名称的英文Neon Genesis Evangelion有何具体意义。 第三新东京市的实际位置和第一东京、第二东京的距离有多少。 第二次冲击后,日本列岛的地形发生了什么变化。 ……
她们看来并非是此方的同好,我提到eva,她们交换着羞涩的微笑,摇了摇头。于是我写下了那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新世纪福音战士”,她们略带惊讶地叫了一声,频频颔首。 然而我提的问题大概还是太偏了,蹩脚的英语也无法表达我的想法,她们歪着脑袋想了许久,还是略带歉意地笑笑,说抱歉,她们不大清楚。 那时的教学楼和现在一样,但没有空调,日光灯的质量也不够好,于是冬天的教室总是半明半昧,窗外是早已阴沉的天。我们就坐在略有些暗的教室的一角,彼此的英语都不够好,提问题之前,要和几位同学探讨,于是在等待她们低声商量的时候,我好几次去看窗外的雪,和绿色玻璃上反射出的她们遥远的面容。 那时没有细读《银英》,自然想不到什么深远的东西,只是隐隐觉得,在“爱国”和“卖国”之间,似乎还有其他的选择——如果未来真的如“爱国者”期望的那样,和他们“必有一战”,那么彼此在战场上碰到了,大概会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吧。
最后一项活动,是参观校史馆。因为张寒晖先生曾经任教的缘故,除了《松花江上》之外,这里还保存了不少“日军侵华战争”的史料。她们其实并非一无所知,大概也和我们一样,接受了同样的劝告,于是,在经过那些照片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就像远远地,目睹人们沉默着钻过压面机,失去了自己的个性一样。觉得有一点悲哀,但是说不出话来。 我操着极不流利的中式英语,把学校获得的各种奖励介绍给她们听,从最小的奖状到最大的奖杯,足足用了半个小时。这大概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因为就算我们自己,在入学参观的时候,也是逃命一般地跑过。但她们却一直保持着礼节上的微笑,不时地颔首,或者恰如其分地发出几声赞叹。 末了,是一只大大的奖杯,我忽然就忘掉了“奖杯”用英语怎么说,一时赧然。看到了英语课代表,也没来得及发问,就这样“嗯啊”过去了。她们大约看出了我的尴尬,于是直到结束,只是微笑,不再说话。
唯一让她们开口的,是贴在角落的一张抗战期间的作息时间表。其中好像包括了空袭训练、抗日口号之类的内容,她们提了好几个问题——那的的确确是她们唯一一次提问——无非是指着6:00-6:30那一栏,问这时他们在做什么。 学习。我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其他的词。 她们默然。
最后,夜色低沉,雪停了,风冷了起来,她们回到了车上。虽然把新浪的邮箱留给了她们,但七年来没有收到过一封来信,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有些好客的同学还走上车和他们握手、合影,我只是在远处摇了摇头,不等车开,就走了。回家的路上,五十步笑百步地取笑他们的英语。第二天还看到那只纸袋,但很快就忘掉了。就像她们不曾来过一样,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
后来,我时常想,如果二十年后,要我们分成两个阵营厮杀,的确有些不忍。虽然在那些“爱国者”眼里,除了他们自己,其他人都是“卖国贼”的候补。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郑渊洁说过,“只有无能的人考虑问题时,才先想到枪”。于是,我觉得,在“爱国”与“卖国”之间,似乎还应有其他的选择,除了那些脑袋被压成面条的家伙之外,其余的人,完全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其实“爱国”,也只是价值观中的一种而已。更何况哪儿有永远不灭的国家呢,让前清的遗老们论证“留辫子就是爱国”,大概也只会让本朝的“爱国者”忿怒,斥之为“卖国”罢。
如果连胜利者都无法忘却自己的胜利,那么失败者大概也做不到“吸取教训,开创未来”。如果连靖康耻都雪不了,那么去雪这个民族五千年来数不清的“耻辱”,也是玩笑。 何况最早的“耻辱”,怕是炎帝败给黄帝,这种史无前例的战败,最后归顺,不可谓不是“奇耻大辱”。然而炎黄从此一家了——这耻辱是“爱国者”们藏起来了呢,还是被我们这些炎黄子孙分摊了? 在线测试在dhew的space上看到的测试,本以为是平常的“如果A,那么你B、C、D、什么都不做”,然而不是的。 通过视觉图片,来寻找现实在内心的映射,是一个新颖的想法,因为平时没有做过这种测试,所以准确率应该很高。 嗯,的确相当准确。
内向型 你是一个敏感的人,外部环境的变化对你的影响比常人更强烈。 你将时间和注意力聚焦于自己的内心体验,例如独立思考、阅读,对你来说,一个舒适角落要比舞台中心要诱人得多。 【完全正确】 直觉型 你喜欢关注事物整体和发展趋势,相比起详细的观察、描述,你更重视想像力与创造力的发挥。 你喜欢通过推理预测,进行跳跃性的思考与展现,对新事物你有强烈的好奇心,却也容易厌倦。 【没说的】 思考型 在做出决断或得出结论的时候,你更愿意首先研究事物之间的逻辑关系,经过客观分析后作出最终的判断。 理智、客观、公正,是你坚持秉承的原则。 【神了】 我的职场DNA:智多星 你有很强的创造性思维能力,但是对工作往往倾向于有着明确的喜恶,从而导致你的聪明才智不能在任何领域都吃得开。 在你喜好的领域里,你会表现出卓越能力,目光远大、有创意、有决心、有思辨能力,但是当你遇到不感兴趣的事情,就很可能一下子泄下气来,消极应付。 【差不多吧】 幼稚程度:20% 你已经能比较自如地适应这个世界和它内里的游戏规则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你都懂得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也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你更倾向于全面而周详地理解事物,而不是简单地把它放入自己的价值观念中加以衡量,这其实是你一直在努力与外部世界取得协调的表现,并且可以说,虽然其间也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总体来说,你完成得不错。 【不一定】 老化程度:25% 对你来说,这个世界充满了新鲜感。接触新的人和事,学习新的知识与见识,达到新的目标或目的地,是你最大的乐趣所在。与稳定的状态相比,你更倾向于选择未知的挑战,因为在你看来,人生还在路上,远没到要停下来整理行囊、安营扎寨的阶段。 只要你能够保持这样的心境,那么无论你是20岁还是50岁,都会给人“年轻人”的感觉,这是因为你的气质外表,更是因为你的生命活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生阅历的不断增加,如果您能一直保有这份活力,一定会成为人生路上一份珍贵的财富。 【“托你的福,每天都过得很新鲜啊”>_<】
关于这种网站的盈利模式——果然是dhew这种业内人士关心的范畴呢——我倒觉得根据测试结果推荐营养品是一个好主意,然而无论是价格还是品种,似乎都缺乏足够的吸引力,可能还需要继续探索。 然而基于测试的种类和问题的数量,以测试结果细分用户群,是不大准确的——外行拙见,止增笑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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