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hi's profile秋天的歌唱PhotosBlogLists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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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止境的八月BGM:<ハレ晴レユカイ> Artist:平野 绫 说到《漫无止境的八月》,我觉得京阿尼(Kyoto Animation)还是很厚道的,只把一个故事用八周时间讲了八遍,每一遍台词几乎完全相同,但画面各异,完完全全是“如何做动画”的范本,值得我等膜拜。然而回想那八个礼拜的噩梦,却有点不寒而栗:每周四晚上睡觉前都祈祷,“明天不要再重复了”——然后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S1看到“萌神可是重复了15532遍,你们才重复了1(2、3、4、5、6、7、8)遍就受不了了?!”,顿觉胸闷气短日月无光。
不幸的是,虽然我也没写完暑假作业,甚至还郑重地给导师去信,“申请延期提交”,但既没有去游泳,也没有参加烟花大会,而且不曾遇到过宇宙人、未来人、超能力者……所以看样子这个八月是不会像阿虚一样重复15532次了——真是不幸啊不幸。 说起暑假作业,我从来都是放在最后几天拼命追赶的。记忆里似乎曾经有过一两次提前完成的经历,那种自豪与轻松难以言表,然而更多而时候是在开学前奋笔疾书,或者想方设法“申请延期提交”。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十九个暑假我似乎没什么长进,很遗憾就是了。
长进的家伙也是有的,比如我家那只笨狗。经过一个暑假的训练,笨蛋吉终于能听懂钉宫那句“巴嘎吉”……好吧这只是梦想而已,它现在终于能看懂我的手势,然后装模作样地走两步,旋即置若罔闻地就地卧倒,目似瞑,意暇甚。 从这点上看,每天二十二点安然就寝的我和它似乎没什么区别。 【晚安】 和前十八个暑假相比,这次最大的进步就是可以在二十二点到二十四点之间睡觉了。往年不到凌晨两三点不会休息的习惯,因为年岁的增长和游戏的匮乏,以及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渐渐消退。睡觉前照例读一会书,不过大都是《狼与香辛料》、《凉宫》、《零之使魔》、《利伯蒂的远征》这样的轻小说——这样下去,将来势必会变成《职场指南》、《相亲宝典》、《育子心得》以及《夕阳红》…… 其实游戏还是玩了不少的,但战场从PC转移到Wii,于是时间就像最高速度的俄罗斯方块,千疮百孔。通关的游戏有胧村正(三周目)、生化危机0(一周目)和命令与征服3(两遍)。其余正在进行的还有纸片马里奥、马里奥大乱斗、塞尔达传说:黄昏公主、火焰纹章:晓之女神、生化危机:安布雷拉历代记等等——歪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日子已经有十年不曾回来了。 【音乐】 最近找到了过去学吉他时的不少乐谱,当时对五线谱还不甚熟悉,但也不懂六线谱,所以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简谱——从旋律到节奏统统乱七八糟,连名字也莫衷一是。我对于吉他和口琴的想法大概是很单纯的,于是买了古典吉他,吹着半音阶口琴。倘若“追求时尚”的话,势必怀抱民谣吉他,手持蓝调口琴,坐在高脚凳上一脸阴霾——这样看起来或许就不是“那间房子里有一个学长,关起门吹口琴,特阴森”那种程度了。 查了不少资料,才知道去年买的那个二十一块一毛五24孔半音阶口琴居然是国粹,世界各国都没有的事情在中国开花,真是让人欣慰。世界通行的标准是12、14、16孔,24孔那是因为我国地大物博,能人辈出,技艺粗糙质量低下,所以就像给小孩子的玩具钢琴一样,这只缺少了所有重要部件的半音阶口琴也只是玩具。想到还用它吹了《星之所在》,不免赧然。 随便一个Hohner或者Suzuki的12孔半音阶口琴,都要二百大洋,不是那个二十块一毛五的狼犺家伙可以匹敌的,加上忽然来了一笔不知何年何月的稿费,于是决定去买一只“真正的口琴”。历经半个月,口琴入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吹起来倒“不过尔尔”,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书】 近来重读了许多暑假才会读到的书,比如《浴血罗霄》、《三国演义》、《抗美援朝战争战例选编》、《霍桑探案集》、《鲁迅选集》、《李自成》和《福尔摩斯探案集》。暑假读书的时间只限于开机、关机、Loading的时候以及煮面条的时候,无暇去读大部头著作,所以只能读“从哪里开始都没关系”的书,这么一想颇有点对不起它们。 关于《浴血罗霄》以及另外两部小说的读后感已经在前一篇日志写过了,而除却它们之外,最大的收获就是《抗美援朝战争战例选编》。在1952年10月19日至11月1日的上甘岭防御战,步兵45师134团8连,以一个连的兵力(加上原9连残余,共146人),抵抗美军和伪军(嗯,李承晚“伪军”)的攻击,坚守14天,歼敌1600余名……经后方不断补充,我方共伤亡321人。 这种值得“大书特书”一笔的战例竟默默无闻,美国人知道了想必呜呼哀哉。
【未来】 明年是否还有暑假,这个问题我现在也不甚清楚。就算有,也是“明年”的暑假了。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暑假更是如此,虽然很想做一些事情让它充满某种回忆,但其实,无论做什么,将来都会后悔罢。 说到底,未来这种东西,不就是后悔药么。 最理想的未来,大概就是早上醒来去遛狗,顺便想想中午的菜谱。吃过午饭在阳台上吹吹口琴,翻翻熟稔的老书,下午下副本或者在沙发上打游戏,晚上十点准时睡觉。
然而这种非生产性的生活只能维持到积蓄告罄,所以不过是白日的梦想而已。而且我一直疑心,真的过上了那样的日子,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厌倦,仿佛吃多了甜食,就要来一点咸菜换换口味一样。 目前最大的现实是——每天早晨起来,煎一个鸡蛋(两面煎),吃一片面包(前一天晚上让面包机做的),然后在Wii Fit上称一称体重……这一天基本上就绝望了: 已经……那么胖了吗…… 冷酷的历史和泯灭人性的英雄——《浴血罗霄》读后感及其他 BGM:……(历史需要的是压路机,不是BGM)
军人作家在国外名声如何我不知道,但在国内好歹是一个流派,地位仿佛“蜘蛛流”或者“HOT流”——那些退伍老兵叼着雪茄穿着马靴使两把宣花大斧,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如掩耳盗铃——我所知道的军旅作家大抵如此。 不过还是有一些人略带羞涩地喝一声“老帅休慌,末将来也”,言毕写一些非主流的东西,所以还有点印象。 我听说,对于国内的文学作品,最高规格的奖赏应该就是茅盾文学奖,比如《穆斯林的葬礼》、《平凡的世界》、《冬天里的春天》和《都市风流》。迄今为止,有数部军旅作品获奖,其中《浴血罗霄》怕是不甚有名一部,因为它叙述的故事不为人知,而且风格又独树一帜,于是获得了84-88年茅盾文学奖荣誉奖。 从文学水准上讲,《浴血罗霄》的故事简单有如竹篮,人物单薄好比竹篮打水。但归根结底,这是一本极为平实的书,带着军人特有的坚韧和冷静,讲述的都是平实的故事,没有“金日成打飞机”、“毛主席去安源”这样的天方夜谭,反倒是加入了许多新鲜有趣的小故事,颇值得一读。 在许多故事里,有一个细节至今无法忘怀,它充满了内战史中独有的冷漠和无奈—— 红军没收土豪的财产似乎是惯例,鲜有人从客观的立场回望,萧克和土豪自然势不两立,但毕竟在四十年后做了一次匆匆的回望:红军在土豪家挖出一个大窖,起出白银三千二百两,它的主人也随之一同殉葬。 红军没收了这些白银的时候毫不犹豫,抓获土豪张百万的时候容光焕发,例行公事开口敲诈“一万元罚款”的时候义正词严——最后老土豪讨价还价到两千,两下里交割完毕,土豪回家,看到了被红军挖开的大窖: “天呀!天呀!谁开了我的窖,我的窖——整整埋了七代的窖……” 言毕,纵身跳入大窖,发出若断若续的声音: “我愿……死在窖里……!死在窖里……埋了七代的窖……七代……!”
这个细节异常真实,想必是萧克亲眼所见,或者至少亲耳所闻。这个细节又异常残酷,萧克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白描,勾勒出的却是一群冷血的红军和身后凄凉的老土豪。这个画面仿佛素描,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红军战士那种看客一般的冷漠,难以释怀。 作者在五十年后出版的这部小说,对这种行径究竟是赞赏还是批驳。 或者无话可说?
对于《浴血罗霄》的缺点,我也想谈谈自己的看法,欢迎大家指正。 对于战争题材,读者最喜欢的莫过于两个实力相当的对手交锋,彼此竭尽全力,胜负也只是呼吸之间。比如“常胜”与“不败”,或者西庇阿对汉尼拔,要么就是蒙哥马利对隆美尔。 一边倒的战斗是毫无乐趣的,不幸的《浴血罗霄》恰恰成了这句话的一个注脚。
这其中的原因大概分为两个层次,分别是“人物”和“情节”。 然而遗憾的是,作为书中的正面人物,纵队司令郭松楚无疑是一个郭姓“高大全”,除了仅有的一次疏忽,其他时候都百战百胜,委实匪夷所思。他手下的三千好汉也是打了八五折的三千“高大全”,偶尔有个人吃饭不给钱,实在是难得的勇气。 作为正面阵营中的反面人物,纵队政委杜崇惠只因为是小知识分子出身,遇到了一次失败(正是郭松楚的唯一一次疏忽),就封金挂印半路出逃,这也的确莫名其妙。 在故事的开头,作者尝试着做了一点铺垫,但后来就像忘了这回事,而且杜崇惠的存在也只是一台“向上级请示”的机器,其他时候就像没有这个人。于是出逃前插入的心理描写就成了今天的“评论员文章”,令人摸不着头脑——杜政委他老人家莫非是对“形式和政策”表示“谨慎的乐观”才出逃的么?
作为一个反面人物,杜崇惠就理所当然地“全无优点”。然而他并不孤单,和他做伴的国民党阵营,在“情节层面”也如字面一般“全是草包”,于是后续情节大家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会走路的伟大”和“会呼吸的草包”之间发生的战事,可有半点悬念?
在我看来,《浴血罗霄》还没有跳出旧时代那种“满城尽是高大全”的窠臼,但萧克毕竟不是浩然之流,取材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对于故事又全是白描,这样才造就了一个令人遗憾但又可以读下去的《浴血罗霄》。
虽然主要人物个个死气沉沉,但次要人物却全都活灵活现,这怕不是作者的本意。 最后,这本书在1958年杀青,1988年付梓,三十年沧桑,都在不言中了。
相对于《浴血罗霄》的无闻,周冠宁先生的《潜艇今天挂满旗》简直是无人知晓。那本薄薄的小书在百度上只有28篇相关网页,甚至找不到一幅封面,只好自己照下来——但我以为却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书中讲述了一群潜艇上水兵的故事,完全颠覆了“慈祥的党”、“万能的政委”和“英明的领导”这种令人冷笑的套路,至于现在军旅题材中最为丑陋的“歧视妻子的丈夫”更是一个没有,着实令人欣慰。 这本书写于开明的八十年代,处处透露着新鲜活泼的风气,塑造的尽是爱艺术而不爱军队的士兵,他们要做“立体的军人”,要“个人主义”,要“自我表现”,不要再像他们的前辈那样,只是一个“平面”的符号,一个阵亡表上的数字,一个纪念碑上的名字。 于是新旧势力冲突迭起——战火纷飞,耳目一新。 纵然文字和情节上有许多薄弱的地方,但它把“军旅题材”中老好人一样的“政委”和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大全”,以及泯灭人性的“英雄”统统推翻,转而以小人物讲述小人物的军队,看他们如何作假来逃避危险的远航,如何偷偷用录音机录下自己的遗言,如何在重重重压下坚持自己的爱好,如何在经济大潮中迷失了方向……这些闻所未闻的故事,令人沉醉。 可惜的是,周冠宁先生大概放弃了这门手艺,以至于二十年来再没有新的消息。 最后是一本令人遗憾的作品,黎汝清先生的《湘江之战》,因为作品揭露的历史太过残酷,以至于一段时间它被列为“禁书”。 黎汝清先生曾加入过八路军,也参加过淮海战役,他的《海岛女民兵》和《皖南事变》轰动一时。但我最为推崇的却是《湘江之战》。只因为超越其他军旅题材的狭隘,黎汝清先生向读者揭示了历史的沉重的力量。 《湘江之战》是一本真正的“文学”作品,以至于其他“军旅题材”和它相比不过是小学一年级的看图说话。它的文笔、情节和人物的设置都远远超出了“传统”军旅题材的界限,人性的狭隘、自私和博大的胸怀并存,塑造了许多异常真实的人物,比如李德的妻子、林彪、博古和披着蓑衣的战士。
红军在湘江之战损失过半,可谓惨胜。后世的历史学家众口一词地把责任推在李德身上,偶尔还有博古。指责他们犯兵家大忌,拖家带口,延误时日,致使红军三万人血染湘江,长征几乎毁于一旦。 我所知道,最早对这段历史提出质疑的,是埃德加·斯诺。他在《西行漫记》中指出,这种说法(责任在李德)是在推卸责任——李德只是一介“顾问”,最终的决策者都是共产党人自己。 然而黎汝清更进一步,用严谨冷静的笔,通过博古在整风运动上的材料得出结论,那个主张红军背上包袱,带着整个中央机关一起长征的罪人,正是毛泽东自己。
长征从来都不是一次远足,八万六千人的队伍最终走到陕北的不过六千人——还没有算上沿途抓来的壮丁——从任何意义上讲,损失了九成以上的士兵,都只能算作彻底的失败。然而八万人的牺牲却被后人称作胜利,被称作“播种机”和“宣传队”——这正是战争荒唐的地方。秉笔直书历史的才是历史,何况—— 哎,我说,不敢直面历史的军人,能面对子弹么? 狼与幸福的尾巴BGM:《旅の途中》 对于拥有无限时间的神来说,有限的幸福有点像春天的阳光。 清风拨你的眼帘,阳光刷过眉梢,只留下最美的梦——惟独不能睁开眼睛。即使是神,伸出手来,那若隐若现的光也只有片刻的温暖,在光芒中飞翔的流萤和神的指尖,始终有着一段小小的距离。
所谓幸福,大抵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然而人和神的幸福里,总有一个会离开。那么这注定离开的幸福,或者说是幸福的尾巴,或许就没有看上去那么美——也许还是美的,但不像冬日雪后初霁的梅花,而像雨中摇曳的风信子,美丽,而终成虚化。 然而她也知道火,知道飞蛾,知道它们对某些东西的执着和牺牲。 她太聪明,太聪明以至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自己将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以及最终的结局。然而尽管知道了这注定失去的幸福,她还是借着月光,悄悄地爬上了那辆马车。 这就是神。 这份对幸福的渴望与惆怅交织一起,让我们的神抿着嘴,轻轻地、几乎不为人知地摇着尾巴。渴望幸福的时候,她爬上了迟钝的大叔的马车;当惆怅的雨飘过小小的心田,她背过脸去,耷拉着耳朵,看着遥远的地方。 然而尽管是神,幸福也不是她可以把握的东西,于是她化而为人,坐上马车,用斗篷遮住耳朵,尾巴盘在腰间。 于是她露出坏坏的笑,吃着香甜的苹果,穿着漂亮的衣裳。 谁都在追逐自己的幸福,然而找到的人寥寥。每当这时,我们就有点羡慕那只可爱的狼,她在夜空下播种星星,在麦田里祈祷丰收,在广袤的天地间收获幸福,和迟钝的大叔一起,吃着苹果,走在路上,唱着快乐的歌。
我们所知的仅是,她大概会交抱双臂,踢着地上的石子,背过身去,不让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然而就是这幸福,无法挽留。就连那只贤明的狼也做不到,何况我们。
远去的四季两年前,脑袋里还有点东西的时候,给一首熟悉的曲子填了歌词。两年来世事变迁,拿起小提琴,又因为囊中羞涩而丢掉了,吉他也依然“尚未入门”而已,所幸口琴还在。 之所以参加7月家游上的游戏高考作文,最主要的原因是想看一看,三年来自己的水平有什么变化。结果自然是“毫无变化”。两年后,把那两段歌词重新拼凑在一起,觉得不像是自己写出来的东西。 那么,这次的BGM就是《更替的四季》了,作曲似乎是久石让,填词是我和少爷,曲子是我那二十块钱的半音阶口琴(处理软件为Cooledit,经过音量标准化和完美混音处理)——
那天,你说,乘着风启航,带土拨鼠一起去远方 海鸥,你说,风吹向何方,为何大海总是茫茫?
云里,月亮,洋溢着的光,看你沉思为你歌唱 歌声,传来,是薄荷的香,宛如风铃挂在心上 What can change the nature of a country?(本文所有内容均来自动画片《东之伊甸》,与现实无关) BGM:<Falling down> 词/曲:Noel Gallagher
“他别无选择地成为了王子。至少,是因为他意识到了我们所期盼的未来,只有通过让一个人成为王子的活祭才能实现。所以,他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在这个没有国王的世界,成为了王子。然而,他是如何成为王子的,这个秘密,我还不知道。”
这便是动画第二秒,揭示的结局。 随后,如倒叙一般行云流水的故事,是男女主角的初遇,相恋,不离不弃,最后皆大欢喜—— 很遗憾,不是这样的。
在这个故事里,最终没有任何人得到幸福。 一位富豪追求国家的改变;十二位获选者追求自己的未来;森美咲等待她的王子;泷泽朗寻找失去的记忆。所有的观众——年轻的观众——则跟着泷泽朗一起,探询自己在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中的位置。 所以说,这是一个追求幸福的故事。故事里的年轻人追求幸福,最终一无所获。
然而这又是一个年轻人的故事,故事里的所有主角二十岁出头,游走在学校和社会的鸿沟之间,仰望头顶的蓝天。 无论是马上毕业去应聘工作的森美咲,还是暗恋她的路人甲,抑或被送往迪拜的两万neet、因为裤子被风吹走就窝在房子里好几年的“小裤裤”,或者泷泽朗,他们都是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年轻时的不谙世事,年轻时的怀才不遇,年轻时的抱负和理想,最后都在旋转木马的顶棚上,化作飞去的导弹,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从某种程度上看,《东之伊甸》的确是在砥砺年轻人的锋芒。用偏见、不公和压制,让他们爆发出真正的力量。当力量通过“东之伊甸”系统联合在一起,就足以击破所有成年人的屏障,改变整个社会。 不同于其他动画,它吸引我们的地方,或许就是泷泽朗脸上,年轻时特有的无所畏惧的神采。
另一方面,《东之伊甸》是一个探讨“如何改变一个国家”的故事,这怕是自“国家”这种怪物诞生以来永恒的话题。但必须声明的事实是,远在国家诞生之前,人类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在国家消亡之后,人类依然会生活在这里。所以“国家”,并非是一种永恒的存在,甚至比人类的历史更短。 故事中的富豪局外人先生(Mr. Outside),用毕生的精力构筑了这个国家,最后却又像不满意沙堡形状的孩子,想把它推倒重来。于是有了这部神奇的手机,和它的接线员(Juiz)。通过它们,使用里面预存的一百亿日元经费,就可以实现任何理想——让汽车爆胎,导弹发射,首相道歉,警察开枪,罪证抹消,直至背后生出翅膀,在夜空中飞翔。 他精心挑选了十二位获选者(Selecao),赋予了他们金钱的力量,让他们寻找改变这个国家的方法。 他们的口号是"noblesse oblige”(位高权重);他们的目标是改变这个国家;他们的结局是胜利者幸存,其他人死掉;他们的悲剧是从一开始就别无选择——无从拒绝,无从答应,只有在生死中挣扎。 于是他们就这样挣扎,直到资金告罄,游戏结束。
在大革命远去的时代,人们常常幻想有一些英雄从天而降,接过我们的权力和责任,把这个国家改造成人间天堂。然而英雄怎么想,我们从不在意,从不会考虑,从不担心。当他们失败了,就一脚踢开,重头再来。 所以,就有了这十二位英雄,上演了一出丑陋的英雄史诗。
这些英雄——或者不如说是“精英”——都是精心挑选的。他们都有非凡的才华,足以改变这个国家。 但现实呢?
有了这样的金钱,这样的权力,这十二位“精英”中,真正去努力去改变现实的只有两位——用导弹攻击政府的几位,充其量不过是恐怖分子而已,杀掉政治家就能改变一个国家的话,那么这个国家也未免太廉价了。其余的人一位一位的获选者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们无不带着颓废的色彩,面对着无可抗争的命运,在一百亿的金钱中堕落,杀掉讨厌的人,然后让Juiz用钱摆平——就仿佛是童话的生活。这就是“精英”背后的悲哀,动画把它展现得淋漓尽致——“精英”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烦恼和迷茫,只因为在某些方面的才华,就要求他们完美无缺地实现我们的理想,显然是一个错误。又让他们带着无限的权利在有限的时间内实现我们的愿望,就是用一个错误去修正另一个错误。
我们不能去苛责他们的堕落,因为能抵挡这个诱惑的人少之又少。也不能嘲笑他们的无能,因为那等于是嘲笑了赋予他们权利的自己。“精英”不过是把名曰“才华”的杯子倾斜,让一侧的水看起来更满而已。相应地,另一侧的亏空,却常为我们无视。即使他们真的有改变国家的才华和力量,如果他们不想那么做,我们又有什么权利来强求他们? 强求他们的人,和当权的政治家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以为,真正要改变一个国家,依靠“精英”、英雄或者少数人是不可能的——毕竟国家是所有国民的家,改变它需要所有国民共同的意志和努力。把脏活累活交给“精英”,然后我们坐享其成——这种国家,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如果有,那无异于国民意志的集体自杀。 这或许是我的附会,但的确是每周等待动画的时候,常常思考的东西。
除却晦涩的思想,《东之伊甸》本身是一部难得的轻松的动画。正因为如此,才在四月新番的收视排名上摘得亚军,仅次于《轻音少女》(K-ON!)。神山健治用颇为轻松的笔调,勾勒出一个沉重的故事,却不会让我们觉得突兀,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 本篇最成功的人物,无疑是男主角泷泽朗。面对任何逆境都不忘微笑,任何困难都勇于挑战,任何时候都带着足够的幽默感,他一路横冲直撞,从不迷茫,也不消沉、彷徨,只是为了心中的理想,最终成为了这个国家的王子,走上违背他初衷的真正改变国家的道路。 虽然我不赞同这条道路,但也依然为他的执着和坚强所折服。没有普通动画中生硬的“波折”,只有男主角如阿甘一般的奔跑——毫无阻拦,自由自在,甚至不需要一个确定的目标的奔跑,自由地在自由的国土(美国)裸奔——这怕是所能想象的最自由的奔跑罢。
虽然浅薄的文字、静态的截图无法展现动态的魅力,但依然想用拙劣的笔表达对《东之伊甸》以及神山健治的敬意。以及对这个问题长久的思考—— What can change the nature of a country, what can change the nature of a man?
附: 片头和片尾截图欣赏。 片头的画面充满了动感和张力,配合<Falling down>的旋律,便是堪称艺术品的MTV(尤其是片头的完整版)。
而片尾则以纸为道具,极尽简洁的画面铺陈开另一个美丽的世界,同样是高水准的表现。
暑假的故事BGM:光阴的故事 《围城》里,三闾大学物理系有位吕老先生,“凡有学生活动,无不参加“,除了不服老,大概还有回忆往事的缘故——现在,看着在实验室做实验的大一新生,我也能想起自己的大学时代和一些暑假的故事。
[万年2T的大学时代] 接到江苏卷:“品味时尚”这个题目的时候,还杜撰一个星际争霸的故事,最好能加上银英式的思考。比起“魔兽争霸3”,没了英雄的星空或许更值得思考——有英雄的时候,我们多半还珍惜他们的性命。但当marine从五个兵营里不断地涌出时,大概不会有人在乎一两个小兵的死活。 当然,这不过是瞎想而已,到时候未必能捣鼓出来,不过是瞎想而已。我很清楚自己是平凡人中比较笨的一类,所以一直在思考我们这些人的命运。据说,聪明而懒惰的,可以为帅;聪明而勤勉的,可以为将;愚蠢而懒惰的,可以为卒;愚蠢而勤勉的,最好不要遇上。所以,像我们这些愚蠢而懒惰的人,注定是footman或者marine的命运。那么他们的一点抗争,过河卒最后的奋起,或许还可以揭示一点我们的命运。
后来因为在台服刷声望的缘故,总想到老大和猫猫,于是才转到了“冬瓜:万年2T”这个没什么内涵的主题。对于他们,我一直想写一点东西聊表敬意。从06年年底,考研复习的时候顺便练了一个叫“冬瓜”的德鲁伊开始,他就取代了“弗”,成为了所有故事的主角。当然,”fool”或者“冬瓜”,都是一个意思——也就是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没人喜欢傻瓜的时代。 在大四毕业之前,就开始捣鼓一篇《春天的大学时代》,当然是不成器的东西,最后随着NTFS向FAT32的强行逆转,烟消云散。那时大概已经写了相当的数量,所以这次顺手就把能想起来的部分用上了,只有“恋爱”是新加的。
这就是我最后的宿舍,虽然不在黄昏。从照片里看去,却依然是不成体统的样子。 但真正坐在床上,吹着慵懒的晚风,吃着锅巴看着银英,很不可思议地,觉得周围的一切似乎又有了存在的意义。 至于那意义是什么,我想不外乎对生活的漠然,或者迟钝,或者兼而有之。
那次打工也是真的,我们三个人拿着学校家教中心的广告,在西郊的贫民区里穿行,看到的全是穷困潦倒的人们。那里曾经有林立的烟囱和轰鸣的工厂,以及最早的住宅楼,和铁路专线。但现在,只剩下倾圮的篱墙而已。走在那里,没人注意我们,他们无不带着认命般的漠然,缓缓地从我们身边走过。 那天很热,刚从网吧回来,花掉了八块钱。我们走了一下午,最后还是爬上了公交车,扣去车费,三个人赚到十七元——说到底,还是亏本的一天。 这就是三个人中的两个。湖北人的照片没有找到。
在写稿子的两天里,用了个借口逃掉了实验,重读了村上、王小波、江南的著作和一大摞《科幻世界》,脑袋里全是那个"万年2T”的故事。最后熬了半个通宵,还是晚了一天交稿。最后,我想我的大学时代总算是结束了。
[去年的夏天] 去年的夏天,索尔仁尼琴死了,我去了ChinaJoy和一个遥远的地方。除此之外,都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唯一的休息就是坐在窗前看城墙上的落日。那些日子,一个人走回家时无聊的感觉,街上闷热的空气,拆迁之后的残垣断壁,都历历在目,还有某个周五傍晚的日食。
去年做实验的时候,一千零一个不情愿,千方百计想要逃跑,但最后还是回来了。实验的结果自然一塌糊涂,记录本上写满了“某月某日 晴 在清风徐来的实验室发呆”这样的胡话,日记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呓语。 那时西南角的电梯还在,里面有一幅画,两个人走在铁轨上,手拉着手,只留下一个背影。旁白是“只要牵了你的手,天涯海角都陪你走”。现在想来,电梯里昏黄的灯光以及运行时惊天动地的巨响,都注定了它的命运。只是充满讽刺地,我和它居然是同一个结局。
傍晚的风很凉,华灯初上的城市很安静。青灰色的城墙很长,护城河上倒映着一座一座的桥,桥上车来车往。城头的灯笼在风中兀自摇摆,归巢的小鸟从我面前成群地飞过。 那时我总在想,我究竟在这里做什么。能去的地方有那么多,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做这些不想做的实验。
[今年的夏天] 今年的夏天,季羡林走了,奶奶也走了,我哪里也不想去。六月底,用尽所有积蓄的稿费给父母买了台Wii。说到底那不过是突然想到的事情——和猫猫聊天时,她说起要买一台PSP给她妈妈。我才想起,当枪手(或者撰稿人)已经四年了,赚来的稿费除了给奶奶、姥姥买过一次水果,剩下的都被我花掉了。 有些交了小提琴的学费,有些换成了山口山的点卡,剩下的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一时惭愧。
然而和去年不同,即使两米开外就是一千二百度的炉子轰鸣,即使十来平米的房间只有我、炉子和一台不会摇头的电扇,即使每周呆在这里六天,我也没什么不满。 原因很简单——和去年不同,除了实验,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老莫] 暑假之前,大四的学生纷纷找实验室做毕业设计,有几个人来到了这里,也分到我手下一个,是广西人。他穿着某个公司的广告衫,和一双磨破了边的球鞋,既老实又聪明,我们都叫他老莫。
我能理解,当一个人掌握了另一个人的(部分)命运时,那种高高在上的虚幻的感觉。就像某些记者把当权者恩赐的消息发布之后,就会产生自己也是当权者的错觉一样。也确有很多人把这些大四的学生当做免费的手下,让他们替自己干活,而且天经地义。 我也是这样的人。
田中芳树为什么要把“权力”比作“甘美的毒药”,我现在才明白。只要说句话,就有人替自己把事情搞定,而且好处全归自己——这种诱惑,我想,的确是很大很大。
一共三次,我把自己的实验丢给他做,自己跑到一边去写枪稿,最后收来实验数据,比我做的还好——这是一件很卑劣的事情。我逾越的不止是“师兄”的界限,还有自己的尊严。动用手中的权力——而非自己的能力——为自己谋取利益。这是一件很卑劣很卑劣的事情。 毕业答辩之后,导师请他们和我们吃饭,以示告别。他送了我礼物,又向我道歉,说自己很笨,总是害我挨导师的批评…… 我除了摇头,还能说什么呢。
我想,总有人能抵抗这种诱惑,抵抗这个甘美的果实。总有人能以平等的身份,尽到自己的“指导”的义务,而不逾越权力的界限。他们和我们唯一的不同,只是比我们小而已,在才华、气度和头脑上都要胜过我们,没有理由遭受这种待遇。有些人争辩说,这是下位者的自觉,我觉得这不过是上位者的傲慢与偏见而已,而且这傲慢最终会毁掉每一个上位者,没有幸存。 当初我希望最后毕业之前,能自豪地说,我从没让你帮我做过不该你做的事情。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最为卑劣的是,我们动用的权力,甚至不属于自己,只是导师的施舍而已。说白了,我不过是个骗子,狐假虎威,用他们的善良,做了这样的勾当。
[大一的学生×2] 今年有两个大一的学生跟我做实验,她们眼高手低,口无遮拦,总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在她们眼里,我一无是处,又沉默寡言,于是便视我为无物,肆无忌惮地聊天吵架,唱歌说笑话,抖各自的八卦。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得以长久地沉默地听她们故作深沉,不可一世的演讲,以及在背后批评别人时的恶毒和偏颇。末了,不免自嘲地想,那时的我也是这样,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丝毫不觉得她们有错,因为我当年比她们走得更远。何况我的确一无是处,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不去找工作赚钱,偏要跑来读什么研究生——“没出息”。
那时的我比她们走得更远,所以现实的讽刺,就更为辛辣。 大一时,我把学生会叫做“会走路的百无一用”,把部长看做“会呼吸的趾高气扬”,把辅导员当做“以权谋私仗势欺人的笨蛋”,并且毫不留情地批判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无论对错。现在看来,那真是狭隘的偏见,但那时却笃信无疑,觉得自己绝对正确,别人错得离谱,而且可笑。 末了,公开嘲笑辅导员的无能和学生会的弱智,然后弃选,把班长的职位丢给副班长一走了事。 后来才认识我的人,怕是想不到我也有那个时候吧。
每次听到她们的挖苦,总是浮起半厘米的苦笑,一言不发。她们并非怀有什么恶意,只是无法理解我的生存方式而已——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何况她们。多彩的人生在她们面前才刚刚开始,又是学生会的干部,老师的好学生,口袋里的每样东西都比我每月的生活费要贵,所以我可以理解她们虚张声势的嘲讽,自作聪明的批判,幼稚的想法,她们却无法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她们是百分之百的九零后,但恐怕无法想象,也不会承认,生于八十年代的我,曾经比她们走的更远,也更为激烈。等到几年以后,她们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如果可能的话——她们会不会像我一样,露出自嘲的微笑,冲着夕阳摇摇头,说哎呀呀,真是年轻啊。
看着她们,我总是想起大学时代和暑假的故事。她们的第一个暑假就要在实验室度过了,她们还无法察觉它的珍贵和短暂,也无法理解暑假对于以后五十年人生的意义。 我知道了,但我已经没有暑假了。
万年2T的哀愁BGM:Thanatos-If I can’t be yours(Plz press the “play” button to play) Album:The End of Evangelion Artist:高橋洋子 本文发表于2009年7月《家用电脑与游戏》,有删改,转载请注明。
有那么一段时间,在一款叫做“魔兽世界”的游戏里,当“坦克”(吸引怪物火力的角色)甚是流行,于是一夜之间德鲁伊、圣骑士纷纷开上 “坦克”,叼起雪茄俨然坦克大战。 有那么一段时间,在现实里,恋爱是大学时代不变的主题。我们就像到了人生的某个景点,一面听着导游的介绍(“王侯将相宁有学历乎?”)一面争先恐后地与之合影(“数码照相,立等可取”)——非如此不能证明自己也曾年轻过。 于是,我们追逐爱情,青春,游戏,追逐一切不能追逐的东西,就像夜里拎着大包小包,在无人的街上拼命地跑。这不适合我们,是的,不适合我们,但大家都这样—— 大家都这样,于是我们也这样。大家都迷茫,于是我们也迷茫。大家彷徨,于是我们彷徨失措,黯然神伤……就这样消磨了游戏时间,度过了大学时代。 本文既不是一种谴责,也不是一份表白。它只是想叙述那样一些人——尽管他们很努力地去追求一些东西,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大学时代] 我的大学时代开始于一个网吧,又黑又贵,不久就响应大家的期待,倒掉了。倒闭的时候正是傍晚,门口横着三轮车,三轮车里躺着电脑,电脑旁坐着一群人汗流浃背地打牌。 我的大学时代结束于我的宿舍,又闷又热,外面还是三轮车,拉着电脑和一袋一袋的书。门口也有一群人汗流浃背地打牌,赢了就欣喜若狂,仿佛输掉的全是青春。
我听说,青春是生活的黎明,就像八九点钟的太阳,但我们其实不懂生活,又爱睡懒觉,很少在八九点钟起来。有时候我们去网吧,这时就蹲在黑乎乎的房子里;有时候我们玩游戏,这时就翻过歪倒的校门;有时候我们玩 “魔兽世界”,这时就在扮演一个人。我扮演的是一个德鲁伊,和我一样形状猥琐,穷困潦倒,名字叫冬瓜。 有时候我们坐在教室,神情肃穆一言不发,这时就在睡觉。这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是的,这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除了提防老师的提问和学生会的探子,你尽可以尝试一万种姿势,但最后的结果都是腰酸背疼。这有点像我们的大学时代:我们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拖延了很多时间,来逃避自己的命运—— 但最后还是毕业了。
说起大学时代,在高考前最混乱的时候,老师拼命地鼓励我们,说到了大学,“想干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后来经常听到,往往是领导上需要我们加班或者付出什么代价的时候。它就像古时候的哥伦布,戴着大帽子,站在船头威风凛凛,却和印度南辕北辙。他的口号是印度遍地金子,“想干什么都可以”,如果放到现在人们照样趋之若鹜。然而哥伦布毕竟发现了新大陆,于是我也考上了大学,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课去网吧——如果大学时代真的“想干什么都可以”,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吧。
回到大学时代的开始。 坐在那间注定倒闭的网吧里,伸手不见五指,我还在思考青春是什么,同时还在追寻自己的位置。一开始我还相信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或许这种盲目的自信,年轻时谁都有过——真要说不一样,大概就是它消失的速度,比别人快得多。
[艾泽拉斯] “魔兽世界”就像《人民日报》的头条,每天都是那几个黑西服会见黑眼镜,黑眼镜访问黑西服——唯独神态各异。所以,一个“时尚的艾泽拉斯”人,大抵是要去过三四个副本,拿齐五六套装备,间或换过一两个公会,改过名字黑过金,抢过装备刷过屏。 冬瓜也曾经追赶过时尚,但有一天,风波突起,小小冬瓜长大了,就去做了2T(2号坦克,可有可无的角色)。关于这点很好理解,古人不高兴的时候,工作一丢就去山里隐居,或者出家当和尚。在“魔兽世界”里隐居就是删号走人,出家就是去当2T。 可见现实和魔兽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同。
[时尚] 进大学之前,就听说大学时代有两个不变的时尚,一是挂科,二是恋爱。刚进大学的时候,我们还争先恐后地去尝试。然而经历过之后才发觉,“时尚”或许就像食堂里的沙子,难免掺着米饭和一些奇怪的东西。 挂科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去上课,考试没过,眼一闭一睁——这门课就挂掉了。如果跟老师关系不好,还有可能“买一送一”或者“挂一罚十”,在那个挂科需要交重修费的年代,这样的老师愈发显得可亲可爱了。 尝试了几次,大家纷纷表示没挑战无乐趣,于是最后坚持挂科的就只剩我了。说句公道话,倒不是我想挂掉,只是我忙着思考什么是青春,忙着去追求书本以外的东西,没工夫听课。 得知高等数学挂掉之前,我胸闷气短,夜里睡不好觉,挂掉之后这些毛病就都没有了。比较丢人的是,我还觉得庆幸,大学的成绩终于不用当着全班的面,满脸通红地走上讲台,听老师撇着长而又长的腔,唱出来。
[冬瓜] 冬瓜出家之后,心宽体胖,笑容可掬,想做一个“坦克”。然而劳务市场里“坦克”已然过剩,整日无人问津——那些驾驶员坐在炮塔上晃着双腿,充满了“舍我其谁”的气概。 冬瓜只好去做一个2T,于是他加入了一个叫“Palanthas”的公会。在那之前,他连最低级的副本也没有去过,身上的装备花花绿绿,像一只刚上岸的鱼。
这个游戏里不明真相的群众大致分为三类,分别是严正方毅的坦克,雅量高致的治疗(负责给队友加血)和突将无前的Dps(专心攻击怪物)——倘若还有第四种,那就是冬瓜:百无一用的万年2T。 这个称号不比专家教授来得响亮,但至少也是独一无二的。独一无二的东西总不是坏的,好比“如有雷同不胜荣幸”或者“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所以冬瓜开着那辆名为“2T”的坦克,在迤逦的晨光中穿行,倒也怡然自乐。不过在这个游戏里,一辆“坦克”的力量是渺小的,没有队友哪里也去不了。一辆哪里都去不了的“坦克”,就像现实里的学生,在生活的漏斗里兀自旋转,最后总要落回到漏斗下面的网吧去。 对于冬瓜,就是说如果没有老大,他也哪里都去不了。
[打工] 思来想去,我觉得大学时代的浪漫,还得算是打工。在那之前,我们给打工套上了太多美丽的光环,比如增加经验、学会节约、锻炼能力、报效祖国——能力什么的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有了。于是和几个同学一拍即合,领到了一百张小广告,开始了第一次打工。 然而我们毕竟是找浪漫的,小广告什么的最没面子了——我们贴的可是堂堂正正的“某家教中心师资雄厚,各种人才应有尽有”。那张不能更薄的纸上全是墨,一摸就是一手的狂草,然而据说事后还有不明真相的家长打过电话,家教中心还想让我们扩大影响。我们拒绝了。
在烈日下,我、R和湖北人摇摇晃晃地走着,仿佛三个转不动的陀螺。这些陀螺会说话,会叹气,偶尔还会停下,左顾右盼一番,然后啪地贴上一张广告,撒腿就跑。既是挣钱,自然不能折本,所以可乐什么的想都不想。走到一半R说我们坐公交吧,我和湖北人坚决反对。后来我说我们坐公交吧,R和湖北人置若罔闻。 那天下午走了大概有二十站路,手里的小广告还没有贴完,最后统统送进了垃圾桶。贴广告的时候我和R望风,湖北人仔细地把每一张广告铺平,摆正——如果不正还要拼命地挣脱我们的阻拦,揭下来重贴。
第二十一站,我和湖北人终于把R拉上了公交车。夕阳下的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买菜回家的主妇,以及疲惫不堪的我们。车窗上不时地闪过各种小广告的倒影和夕阳,还有我们的苦笑。 那天我们一共赚到了二十元钱。扣去车费,还剩十七元。就这样结束了唯一的一次打工,从此我们知道,浪漫需要毅力和勇气,而我们二者都缺,只好把它当作青春的游戏。
[老大] 对于冬瓜来说,老大就是老大,没有别的称呼。这就好比“老大哥”没有名字,“最高统帅”不用肩章一样。这并不是说老大有什么功绩让伊利丹(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反派)不能等闲视之,而是因为他发现了冬瓜的存在。 那天下午,老大一拍肩膀,说冬瓜,晚上卡拉赞去,缺个坦克。口气仿佛锅里还缺一盘饺子,扑通扑通的。冬瓜怯怯地说我行吗,老大略一端详,旋即大笑:你这身,我看行。 多年以后,冬瓜还记得那个下午。那天他口袋里只剩不到一百个金币——折算成人民币大概不到2块钱——他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一年后,他们真的见到了伊利丹,那是个蒙着眼睛的彪悍的家伙,使两把片刀,一面喊着“你们是自寻死路”,一面像片鸭子似的把他们削得片甲不留。这时冬瓜帮不上忙,觉得是个累赘,就提议自己出去,换个专业的治疗进来。
老大磨着刀,头也不回,冷冷地说别想,我得和你们一起灭了他。 头顶的月亮不说话,他们默默地爬起来,一举成功。
[Love is destructive] 思索青春,我在游戏和现实里穿梭,照例逃课然后挂科,在游戏里当一个称职的2T。如果现实像游戏,也能修改金钱或者装备,那我或许还能谈一次真正的恋爱——然而和冬瓜一样,现实里的我笨又没钱也不帅,于是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我始终也不知道,是她喜欢我还是我喜欢她——或许我们都不曾喜欢过对方,只是喜欢过“时尚”——大家都这样。 大家都看过三两场电影,吃过四五次晚饭,走过七八条马路,吵过一两次架,闹过假分手,最后真玩完。所以很多时候,走在路上,看着自己的影子有点陌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它要走向何方。她对于时尚不假思索,我对着头顶的星星胡思乱想,我想我们也许不该走在一起,但大家都这样,更何况我想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平凡的结局。 “大家都这样”,于是都坐着滑梯往下跑,一路跌跌撞撞,没人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停下。
[You are (not) alone] 那天和老大第一次下卡拉赞,冬瓜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坦克,站在队伍前面,被boss打得鼻青脸肿。他回过头来还有点摇晃,伸出拇指却豪情万丈。 决定他从此踏上2T那条船的,是最后的boss,个头大嗓门粗,像只熟透的茄子。茄子手里两把板斧,一开口就嗡嗡嗡的,像捅了马蜂窝——但砍起人毫不含糊。老大盯着茄子沉吟半晌,说冬瓜你装备还欠点,去治疗吧,我来。
从这一刻起,冬瓜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需要的时候上前顶住,不需要的时候退下,乖乖治疗。冬瓜觉得,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就好比游戏里你不做坦克就要治疗,不想治疗就要挽起袖子抡起法杖往上冲,再没有别的选择。 那天夜里的风很凉,树丛沙沙作响,冬瓜隐约觉得,他大概永远都要当一个2T了。2T在他看来也是好的,能找到自己的位置都是好的。只是他不明白,2T那么少,他们的哀愁为什么又那么多。
[Their standing points] 我们都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思考青春,追逐时尚——唯独没有为对方想过。她追逐所有流行的时尚,我琢磨一切远去的故事。我们就像两颗行星走着自己的轨道,其中一颗还为了节约动力,懒洋洋地转不起来。就算看起来很近,永远也走不到一起,否则就是事故。如果说青春是生活的黎明,那么仅有的一点亮光还是让我看清了,和游戏里一样,生活中我也是一个2T。 某天开始,她就像去西天找她的时尚了,临走时顿一顿马缰,始终也没有回头。
平心而论,她还是个不错的女孩,脾气好,朋友多,做事不考虑后果。消失几个月之后,她用“取经回来”的口气通知我,你OUT了,我找个了新男友。
多年以后的某个深夜,从实验室出来,夜里的风很凉,树丛沙沙作响。仰望星空,我忽然想到她,想到我们求索的青春。我想,我大概从来都是一个2T,因为我缺少成为主角的毅力和勇气。但这未必是坏事,因为总得有人去做配角,有人一晃而过。而她,我想她寻找的怕也不是什么男朋友,不是什么时尚,也不是青春,只是个有钱有闲,又能陪她聊天的伴。 这么说来,我已经顺利地完成了2T的任务,可以回火星了。 夜里的风很凉,树丛沙沙作响,这样一想,我就释然了。
[猫] 有些2T干得好,就被承认——或者追认——为MT;有些人干活少牢骚多,就会被降为3T或者4T,最后扫地出门。唯独冬瓜当了2T,一百年不动摇。这当然不是他的本事,全是猫的功劳。 公会里有两只德鲁伊,一个是冬瓜,一个是猫,他们都可以去当MT。照理说一个车位两辆坦克难免三磕四碰五角六张,但如果一个人想留在这里而另一个人勇往直前,那么天下太平。 猫追求的是MT,站在最前面,最重要,也最容易被怪物踩成相片。冬瓜看着她很努力地去追求一样东西,就想起多年以前的自己。那时候他没了方向,风往那边吹都不高兴。现在,她站在整个团队的最前面,留给冬瓜的永远是一个坚毅的背影,不免动容。 公会里还有个老MT,叫西瓜——有西瓜吃的时候,怪物是不会正眼去看冬瓜的——西瓜一面吃西瓜一面接下怪物的攻击,然后西瓜皮一丢,反手一刀就把怪物放倒,回过头来全是欢呼。可能的话,冬瓜也想穿一身冬瓜,拍拍胸口说张三爷在此,曹贼放马过来。但他知道身后有余的时候就要缩手,所以安安心心地留在2T的位置上,只等有机会了向大家说——“非敢后也,马不前也”。
在一个叫做太阳井高地的副本里,有一只胖子,使两把菜刀,砍起西瓜冬瓜都是砍瓜切菜。猫静静地走上前,胖子喊着“来战吧”,猫不慌不忙地接过它的刀。挡在所有人的前面。看着她,冬瓜有一种错觉,仿佛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她的位置就在那里,从未改变。 那只胖子倒下之后,猫默默地回头,大家都说真是好样的。
[He was aware that he was still a child] 虽然旧女友的朋友很多,但那个新男友我还算认识。和他相比我唯一的优点就是会数星星,他唯一的优点就是歌唱得好。唱歌的人多半不数星星,因为他们关心的都是地面上的事情。而数星星的人多半唱不了歌,因为青春那么短,星星又那么多。 不过既然恋爱是时尚,那么失恋大概也不算落伍,“我总算站在时尚的潮头一回了”——有时不免自嘲地想。 回顾自己的大学时代,这种自嘲纷至沓来,它们带着“时尚”或者“青春”的面具,揭下来却似曾相识,那面具背后的一抹浅笑,年轻时不禁神往,但回过头来,也许不过是个平凡的微笑。
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傍晚,门半开着,躺在宿舍,夕阳的光芒毫无阻拦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那里有拖鞋纸屑,瓜子花生,书包酒瓶,还有无数细小的微粒在空中飞舞,闪着金色的光。 细数那些光芒,恍若我的青春,我想我真的用它追赶了某些东西,虽然没有成功,到头来或许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青春依然是青春,只是我——不再是那个曾经的我了。 九城的尊严BGM:<Lament of the Highborne>(Please click the "play” button to play)
如果沉默是一种尊严。
如果沉默是一种尊严。那么在我等不明真相的玩家看来,(魔兽世界的前运营商)第九城市,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春末夏初,就享受了四十五天难得的尊严—— “历史就像瀑布一样无情地吞噬着登场的人们。” 在四十五天的时间里,春末夏初的天空下,多少消息来来往往,多少事情躲躲藏藏——但九城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就算我们是“不明真相的玩家”吧,但游戏代理商就要换了,服务器就要关了,手里的点卡就要作废了,游戏里的人物说不定一转眼就缺胳膊少腿了——但九城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这沉默不免伤到了玩家的尊严。游戏只是手段,目的各异,但消费的事实总是不变的,五百万消费者忽然换了头顶的旗号,总想知道原因,然后还有一些自己应当知道的事情——但九城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在舆论上,也的确有些人同情它,但却无法解释一个沉默者的尊严。我等不明真相的玩家不甚明白,只消在4月16日,或者17日、18日,哪怕20日,30日,甚至5月1日——而不是31日——发布一条消息。然而它没有。 只要坦诚自己的失败,感谢玩家的支持,祝福自己的对手,就可以体面地赢得所有人的喝彩,然后全身而退,放马南山或者东山再起,然而它没有。 九城选择了沉默,来面对自己的失败,而不是豁然地与支持者告别。历史上从不乏失败者,但有些人的退场让人敬仰,有些让人叹息。既然已经失败了,那么正视这失败,并把人们对“失败者”的同情活用到最大限度,这才是符合商人性格的做法——如果是《狼与香辛料》中的罗伦斯的话,一定会这么说。 它本可以用自己的坦率,而不是沉默来守护最后的尊严。然而它没有。
它的沉默,即使在某种程度上守护了自己的尊严,却伤害了所有对它抱以同情的人们的心。人们无法同情一个不肯正视失败的失败者,更何况它一句话也不说。 作为一个不明真相的玩家,除了九城的官网和nga之外就不相信别的报道。作为一个四年的玩家,觉得九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又败得如此惨烈,报以同情自是人之常情。 但九城选择了沉默,我们只好选择遗憾,而不是同情,以显得失败者的高大,好阻挡那清新的风。 这个看似推动了历史的宏大事件,本质上只是一个企业的失败和另一个的成功。成功者将要面临更多的挑战,而失败者只消将事实交割清楚,就可以悠然退场,跳出这个圈子,冷眼看着胜利者独舞。 然而它却沉默了四十五天。直到6月7日,才抛出伤感的<May it be>,然而已经晚了。
在“别有用心”的人看来,九城的沉默恰恰表现了它的懦弱,因为它无法用“众所周知的事实”来挽回尊严,又缺乏虚构“事实”的能力,只好以沉默来对抗网易的胜利。这种胜利来得何其容易!网易只消打着“公开”的旗号,抛出那些九城本该放出却未曾放出的无关痛痒的消息,就可以卷走所有的舆论和人心。 玩了四年魔兽世界,对九城抱以同情的玩家也是有的,因为它也的确在努力,虽然界外球打得再远也没有分,但努力总是值得嘉许的,这世上的事终归一半人事一半天命吧。
然而它没有。九城以四十五天的沉默抹杀了四年的努力,它可以选择沉默,但我们无法去赞赏一个沉默者的失败。 它来了,它败了,它一句话也不肯说。
“沉默是金”,窃以为这句话应该取代“九城与您荣辱与共”这样的口号,才更符合九城勉力维护的,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 勤勉的终结在魔兽世界:巫妖王之怒中,25人纳克萨玛斯最终boss克尔苏加德掉落一把不错的双手杖,Journey's End,国服翻译成“旅途的终结”,台服则译作“旅途之末”。
于是我想——大不敬地想——倘若把诸位导师丢进一个副本,给几个技能:“总结拿来”;几句台词:“最近,工作进展如何,可否简单谈谈?”;若干掉落,那么其中有一位导师必然有这样一件装备——Diligence's End,“勤勉的终结”。 请注意,请注意,我并非是对哪位导师有什么非议,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六月的第二天开玩笑总不犯法吧。
下面言归正传。 在实验室烧炉子,出来的时候多半是十点或者更晚,看到的多半是满天繁星或者明月高悬,想到的全都是和勤勉无关的事情,或者生活。 勤勉终结之后又是什么,我不大清楚,就好比“成功的尽头”一样。 听说有本书,叫做“成功的65535条准则”,颇受“成功人士”的欢迎。我也看过,想瞧瞧成功的尽头是什么样子来着,然而书上没有写,估计是第65536条准则的事情了。 坦率地说,“成功的65535条准则”是一本难得的好书,据说“博学多闻”之士都曾圈阅,地位仿佛《古今人物通考》或者《后出师表》。 无论这本书成功与否,能总结出这那六万多准则的人,大约一定是竞争的成功者,间或人生的赢家。 于是我想,将来毕业了倘若没有饭吃,又没有枪稿给我写,那去捐一个“叫兽”的名号,然后也杜撰一本“勤勉的1280×800条准则”,大概未尝不算成功。就算不成,这种努力也是值得的——它足以证明勤勉比成功难得多。众所周知,现在随便一条内存就比65535KB大,可还有不少显示器停留在1024×768呐。
说到勤勉,最勤勉的莫过炉子,而炉子的勤勉又莫过黄昏。 夕阳透过层层树叶落在狭长的房间里,一千二百七十度的炉子发出哼哼的响声,二十年前的蝙蝠牌电扇嗡嗡旋转,电扇的影子落在灰蒙蒙的墙上,沙沙,宛如《花样年华》里悠长的慢镜头。
我偶尔也有勤勉的时候,偶尔也有想问题的时候。勤勉和想问题仿佛两棵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不过神奇的是,远在树上未必结枣的时候,树下已有了不少枣核: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要这样挥霍所剩无几的青春。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 你的性格固然稍有坚强,但眼高手低,言过其实,对于兴趣以外的东西缺乏耐心,所以注定只能拘泥于无足轻重的小事,成不了大局;你的视野虽然略显宽广,却只能看到远处的东西,咫尺之内的危险难以察觉,所以注定会因为不起眼的疏忽而失败;你的想象力即使还算丰富,但却局限于几个狭窄的领域,又不够果断,所以注定会因为优柔寡断而错失良机。 你太过被动,总是等待,不够顽强,所以即使勉强能当一个帮手,却成不了一件真正的事。
想来想去,我一面吃着枣,一面想着第65536条准则,一面看着我的炉子(“我的萝卜!”)。即使回想起来,觉得这几年的光阴算不得成功,但我觉得——只要炉子不熄,光阴的故事不止,那么至少看起来,我还算有点勤勉。 村上曾经写过“世界尽头”,那里什么都有。在我看来,勤勉的尽头大概也是应有尽有,然而——在这个夏天,在一千度的炉子旁边,唯独没有的,就是流逝的青春。 六月一日的传说BGM:《升C小调夜曲》(请点击播放器播放) 作曲:肖邦
“这是一颗小小的凡星,却跨越了六十公里的距离,还有三十年的历史。 无论风过回廊,还是新的星星燃烧,这里都会浮现几个清晰的倒影。 那些倒影里,有一个是那位青年的。” ——《伊谢尔伦游记》
后世对这本游记的评价不高,在“银河系漫游指南”里,排在“伊谢尔伦要塞”条目的末尾。但我很中意那份洗练,考试前在街上溜达,翻了五页就买下。现在虽不是按游记旅行的时代了,但对于银河的这个角落,我们依然陌生,历史书上只有几行字,脑袋里只有那位青年的名字。 历史课本上的论述凌乱不堪,就好像“打翻了墨水瓶,挽救的时候又弄倒了笔筒”一样,还没等考完试我就忘掉了。现在,站在伊谢尔伦要塞的港口,仰望人工的光点在宇宙中渐渐远去,想起来的只有“那位青年”的名字,和关于今天的传说。 六月一日的传说。
我听说,在最后一次伊谢尔伦会战刚结束的时候,徒有虚名的“伊谢尔伦党人”还在每年的今天,悄悄地怀念那位略不世出的懒散的青年。我听说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被历史书掩埋”,现在他自己也成了历史书中的一页,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然而就那一页却挤下了令人目不暇接的无数事件,就像瀑布一样无情地吞噬着每一个学生,让我们在考试的前夜埋怨不已。
“……名将云集的舞台,一旦退场就再也无人喝彩。曾经咆哮的巨炮,永远沉默——不变的唯有风,依然吹过回廊。”
和想象中一样,伊谢尔伦要塞充满了边陲小镇的寂寥,三三两两的行人,寒酸的街市,破败的高楼。据说在它最繁荣的时候,曾经有五百万人在这里生活,一万艘战舰在港口出入,人工的光点一时遮掩了群星的光芒。但是现在,费沙回廊依旧繁忙,这里却被人遗忘。 后世对《伊谢尔伦游记》的非议,多半集中在它的内容“不是游记而是对旧时光的追忆”、“刻意粉饰历史”,“旧时代的招魂幡”——也有这样恶劣的评价。但除去书中的感慨和动辄可见的“后世的历史学家”,它还算一本合格的游记。至少,现在,它能告诉我,这座要塞仅有的景点就是那位青年”曾经睡过午觉的公园“和“曾经坐过的司令椅”。 这就足够了。后人对英雄的敬仰,大概也是随着时代变化的。在古代的地球上,每逢国家动荡的时候,就有人抬出过去的英雄,借用他们的名号,或者把他们的主张写上自己的旗帜。然而那位青年,却不曾沦落到这种地步,我想大概是那本语录的功劳。知道他的人,大都读过那本语录,虽然曾有几个王朝把它当做“民主主义的禁书”,还有一位皇帝——考完试我立刻忘掉了他的名字——他存在的唯一目的仿佛就是为了欣赏书籍焚烧时的火焰。 然而历史充满了讽刺——推翻他的正是几个不读书的人。 ——如果知道这个结局,那位青年是带着怃然的表情沉默,还是带着苦笑喝茶? 这是我常常想到的问题。
“……在人造的星球上,头顶永远是晴朗的天空。长久下去,人们会不会忘掉阴霾和细雨? 不会的。但这并非是天气控制系统的功劳,而只是因为,当时住在这里的人们,其实是没有时间来考虑这种浪漫的事情的。”
走在伊谢尔伦要塞人工的土地上,四周的星之大海看似广阔,实则只有“旧同盟”和“旧帝国”两个方向。这时,我才有点明白,在史诗般的“宇宙历800年”,当时最伟大的两位军事家,为什么要为了那样小的分歧而互击——“为了实现社会公正所必需的权力,应该分散还是集中?”
“当历史蜷缩在回廊中,选择就变成了唯一。只有把它拖出回廊,放在广袤的宇宙里,才有可能看清其他的方向。” 那位黑发青年反复强调这一点,于是,伊谢尔伦要塞成为了“被遗忘的地方”。然而对我来说,跨越一万光年的旅途,站在历史的门槛前,俯瞰一分为二的银河,却是一种难得的体验。当时的人们,高举各自的正义,相互厮杀了一百五十年,然而对于宇宙来说,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即使是银河,人类又算得了什么呢? 每当民主主义兴盛的时候,“专制”就成了禁语。而专制主义复苏,“民主”自然绝口不提。这无异于孩子的游戏,但人类却乐此不疲。 ——这样看来,那场延续了一百五十年的战争,就成了“自以为是正义”和“自以为是正义”之间的战争。那么“民主”与“专制”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里曾经有一万名以上的士兵,操作这门巨炮。当它咆哮的时候,星辰为之黯然。一千艘战舰,十万人的生命转瞬即逝,在那个年代却只能算是小小的胜利。然而十万人的生命只能算作‘小小的胜利’,这正是战争的残酷和荒唐之处。 在最后一次伊谢尔伦会战之后,帝国军踏上要塞,第一件事就是卸下雷神的战锤,并且让它永远沉默。从767年到801年,34年间,除了这座要塞,就只有这门巨炮见证了瀑布一般奔流不息的历史。”
巨大的控制室如今空空如也,战术电脑和大屏幕只留下几个标志,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游人寥寥,于是灯火昏昏,稍不留神就会被残缺的台阶绊倒。房间里有轻轻的脚步回响,走上指挥台,正中的椅子歪着,旁边的标牌告诉我,曾经有位黑发青年躺在这里,盖着扁帽,睡着永远也睡不够的午觉。 走在宽广的指挥台上,我试着想象那位青年午睡的身姿,但脑海里只有历史课本里那个静坐的侧影。如果旧同盟还在,那么他们的历史书上一定会删去这条吧,或者用无数的溢美之词为他遮掩——即使本人一点也不乐意。然而旧同盟和旧帝国已经一并成了历史,考试中我们也写不全那两个国家的名字,如果他们建国的时候能为我们着想,大概会起一个“简单、好记”的名字吧。
对于古人,这就是后世的学生唯一的愿望。昨天的永远都是历史,而我们只想通过明天的考试。
“F”that stands for our freedom
“F象征着自由, 也象征我们旗帜的力量。 让自由的精神在未来绽放, 让我们放声歌唱”
古老的唱机兀自唱个不停,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们的身影,随着这首歌的脚步,渐渐清晰。那位黑发的青年就坐在那只歪斜的椅子上,盖着扁帽,睡着安详的午觉。 今天是六月一日,六月一日有它自己的故事。宇宙历800年的今天,2点55分,是那位青年离开的日子,也就是传说结束的时候。 (图片来源http://www.shadowbane.com.cn/forum/read.php?tid=735020,原作者不详) 春天在哪里?BGM:《春天在哪里》(请点击播放器播放) 作曲:
人人都说学生很幸福,然而所谓幸福,只有回头的时候才能发现,已经晚了。
幸福的“未来”有两种,其一是父母设想的未来,其二是自己实践的未来。这两者经历的风景完全不同,然而结果大体相似。想一开始就“大体相似”的办法也是有的,或者抛弃主见,或者洞察深远。 这种选择还附带一个小问题,那就是在争执的两方中,应当支持谁。
村上春树今年在耶路撒冷演讲的时候,提到了作为旁观者,在“撞向高墙的蛋”和“高墙”之间的选择。我也赞同他的观点,但这并不意味着,否定人类建设高墙保护自己的努力。所以,对于和父母争执不下的孩子,我总是无条件地赞同他们的主张,尽管我知道绝大多数时候,父母——尤其是这两位朋友的父母——总是拥有较宽广的视野和较丰富的想象力,他们所设想的未来一定比朋友的选择更为“平安,幸福”。 这种主张或者当做逃避责任的托词,或者当做对自己能力界限的试探,总之我相信这样做,起码不会后悔。
最后倘若真的“平安,幸福”,自然皆大欢喜,唯独“幸福”稍有质疑。因为幸福这种东西,似乎无法量化,于是无从比较。乞丐的幸福和阔少,白丁的幸福和文豪,或者在大学时没有考上自己喜欢的专业,只能改学其他,现在的工作却令人艳羡——但假如当初学了喜欢的东西,且不论生活,只说现在幸福与否,怕也是值得思量的问题。 然而归根结底,“要做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人生苦短啊”(杨威利语)。 以上是给两位朋友的题外话。
以下是正文。 忽闻韶山是国内仅存的个人崇拜的圣地,仿佛木乃伊归来。倘若一切顺利,有生之年大概是看不到个人崇拜的诈尸了,将来也许会有,但要像金将军或者查总统那样明目张胆,似乎不甚容易。所以很想趁着民主的细雨澄清宇内之前,再看一眼那个注定要被人忘却的地方。 于是从年初开始重操旧业,努力拐骗稿费,积攒年底去韶山的路费。说是稿费,其实不过是当枪手替人扫雪的酬劳而已——把纷纷落落的游戏窸窸窣窣地扫到一边,好让读者昂然走过。边走边说“嗨,扫雪的!”,听起来毕竟比“喂,烧炉子的!”稍稍威武一些——非下雪不能扫雪,但烧炉子的什么时候都得上班。 于是开始扫雪,扫的最多的游戏是搜狐的《剑仙》,这委实是一款“难以评价”的游戏。
难以评价大约分两种,比如“好到为之一愣”,或者“差得令人愕然”……玻璃渣在上,请允许我大声再说一遍,以表达这种微妙的感受—— “这委实是一款难以评价的游戏!”
幻想强盗间存在同志般的信义,自然是脑袋进水,那么枪稿达到了其他任何目的,都只能算作脱靶而已——众所周知,枪稿的唯一目的就是把读者弄上贼船,不幸的是,在读者上船之前,某些“难以评价”的游戏,早已把诸多枪手放倒在地,身手委实不凡。 “连枪手都能放倒的游戏”,这本是一则极好的标题,还可以给那款“放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尚属三流”的游戏增添一点神秘的色彩——虽然我以为它的色彩已胜过半老徐娘的晚妆了,单是那比开放时间还长的维护,以及空无一人的城市,就足以“国人震撼,世界惊奇”。 一面拿着人家的稿费一面说坏话,颇有几分“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风范,所以后面的话不会再说。只可惜说这句话的老人已经不在了,他所奢望的的未来也一并被廿年的风吹走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潘振声先生,比起他的《一分钱》,我更喜欢《春天在哪里》,或许是恶搞之风也吹不到春天的缘故。所以BGM换成潘先生的《春天在哪里》,以示纪念。 窗外已是夏天,我依然在扫雪,听着“春天在哪里”,宛如秋天的歌唱……
P.S:最近逃到了诺森德,于是附送反攻幽暗城之末,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士的倩影——她一如观众所期待,在最后关头闪亮登场,将暴走的1295万HP的乌瑞恩国王带走,救了萨尔一命。 这份潇洒的身姿,不愧是决定艾泽拉斯命运的三个女人(艾格文、希尔瓦娜斯、吉安娜)之一。 致歉BGM:<A kiss to build a dream on>,please click the play button to play. Artist:Louis Armstrong
周期性“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其实还没有到来,只消看一眼Live Writer的草稿箱就知道了,开了个头的草稿足有十五篇,按照目前的进度,尚可支撑半年,可就是没有时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是我还没找到我的海绵。
最近在忙什么?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就会停顿一下,因为虽然每天早出晚归,每周只休息一天,但要我在电光火石的刹那想起我为什么而奔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最近在写《低电阻、高耐压钛酸钡基PTCR陶瓷材料的研究进展》。 望之就不似很愉快的题目,于是写着写着就会发呆,幻想面前的标题摇身一变,成了《浅论<1984>的几种译本》或者《山口山的山·从WoW浅谈“国语”和“汉语”的异同》。 虽然(几乎)可以肯定,这样的题目真的放到了面前我也一定写不好,但总比这个“钛酸钡”要强——这就是唯一的可怜的自信。虽然这两个题目已经筹备了颇久,还亲自去台服玩了一阵,也买了董乐山的<1984>,但亦然缺乏决定性的素材,于是估计又要推迟了。
每周一次的更新变成两周一次,而这周又要食言了。我曾说过,一个blog如果做不到每周更新就不会有人来看,看来自己就成了这句话活蹦乱跳的注脚。无论如何,这周是没办法更新了,对不起。
BGM是Fallout2用过的曲子,据说是爵士乐的经典,歌词很棒,尤其是这一句。 “Leave me one thing before we part A kiss to build a dream on” 就快到这个时候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够微笑。而你,只要沉默,沉默就好。 喂,冬瓜,开学了犹豫了一周,究竟没有让“明天的冬瓜”消失。或许还是舍不得那个笨手笨脚的德鲁伊吧,总也忘不掉他。
既然已经不能回去了,那么想把他转走,大概是四区。然而即使转走了也不会上线了,因为没有买点卡的钱。
更何况再回头的时候,就连转服的钱也没有了。
昨晚和封露米格聚餐,按距离本可以骑车的,只是兜里没有了存车的钱,只好走路。
说到走路,暑假过半的时候也走过一段路。走路的时候一个人,想了许多天马行空的事情,唯独没有想到的是,今天、明天、今年,还要走更多的路。
断断续续写了也有三年的稿子,略微有了一点菲薄的积蓄,一转眼就没有了。
所以,到年底为止,零花钱始终会保持在¥-5的样子。少是少了点,不过也毫无办法。
这个暑假真正的假期有三天,一晃就没有了,剩下的周末统统减半,也总有导师站在身边,指着我的手,说姿势不对,再来一遍。
后来,背对着导师阴沉的面容,偷偷地跑出去了两次,有四年没有出远门了呢,回来的时候身心俱疲,可算得上是大败而归。
再后来,就开学了。
到了这个程度,开不开学已经没有区别了,所以反倒松了口气。在暑假里守着一千三百度的炉子沉默,还可以算作加班;开学了再沉默,那大概就是三心二意,消极怠工吧。所幸,如字面意义一般严酷的人生,只是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某天下午,透过明亮的屋顶,落到走廊的躺椅上,我的面前。
走廊上空无一人,一盆吊兰随着木头地板的起伏轻轻晃动,躺椅上有一本《古文观止》,阳光落在书页上,灰尘飞翔。
那时,走廊的墙上写满了先行者的祝福,我想到的却只是回家的日子,以及如干瘪的法式面包一样漫长而孤寂的时光。
再后来,就开学了。
喂,冬瓜,开学了。再过几年,你就会无比怀念这段时光,怀念快乐和哀怨的交错。
说是哀怨,其实在回忆的长河里,幸福都只是短短的一瞬,那点哀怨又算得了什么呢。
戊子年七月初一戊子年七月初一,地连震,日有食之。
然而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今天在伊谢的blog里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你最现实,你最清醒,你什么都明白,你只是没办法,‘因为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这是很现实的’,于是你理直气壮地无能为力,所以你顺理成章地安分守己,所以你无所事事却又营营碌碌终日,并且相信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一时感慨。
我总以为大人们常说的,“人只能适应社会而不能改造它”之类的话,只是“凑不齐数量的人的托词”(杨威利语)罢了。
没有一个社会不是由人组成的,于是每个人的贪婪集中起来,就是这个社会的自私。
我只是觉得,如果做一点什么,或者思考一点什么,而不是一味地抱怨“社会”如何如何,一味地强调“社会”的强大和自己的弱小,一味地把“社会”的责任推给别人。
那么后世提起这个时代,就会少一点这样的感觉——
“他只是遗憾
他的祖先没有像他一样想过
不然,
见到大海的该是他了”
——韩东《山民》 走路的日子平日里多骑车而少走路,惟独上学的时候,曾经走了许多年。
走路的时候,总可以想起很多事情,因为小时候是走着去学校的,后来才骑了车子,然后坐车。
然后现在又一次走着去学校了。
相隔了十年。
小时候,大家住的都离学校很近,于是放学的时候分成两派,一派左转,一派右转。就算在校门口打成一团,身上拍得下土,末了还是会分成两派,左派向左,右派向右,各自回各自的家。
我属于中立的一派,因为我的家在小学对面,一条漆黑悠长的小巷里。
小学门口是一条马路,十年之后,依旧是郁郁葱葱的大树,树下是来来往往的车。那时的车很少,但毕竟还是汽车,还是要老师拉着我们,我们再拉着各自的手,慢慢地向前走。到了马路边,老师伸出手,把车拦住,我们才叽叽喳喳地走过,到了中间又停下,看着树叶里闪烁的金币一样的阳光,等着老师走过来,伸出手,让另外一边的车停下,好让我们走过剩下的一段路。
校门口向左向右,都有几家小小的店铺,卖着便宜的零食,其他的零食我都忘掉了,唯独一种换作“粘牙糖”的东西还记得,那是一种五颜六色的糖,像冰棍棒一般长,略细,一根只要一分钱。一角钱就可以买一把,可以吃很久,黏黏的,很甜。
然而这是左派或者右派的专利了,像我这样过马路的孩子,是没有糖可以买的,因为马路对面的小巷里总是一团漆黑,要走很远才有一家小店,卖一种三角钱的巧克力,白色的,很甜。
那家小店,只在墙上露出了一个窗口,吊着一只昏黄的灯泡,风一吹,许许多多的影子就纷纷摇曳,晚上总有一点吓人。
店里还兼卖酱油和醋,大大的缸,一只漏斗,一柄勺子。每次打酱油,都喜欢趴在窄窄的窗台上,看店主把漏斗插进瓶子里,舀起一勺,然后慢慢地倒进去。
当时的我,有两件事总也弄不明白,一个就是店主如何从那样小的窗户里钻进钻出。小店的左右都是高高的砖墙,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小店还有正门,于是总在寻找可以可以出入的地方。
另一个就是酱油和醋的区别。
虽然一个酸一个咸,但是“一斤酱油半斤醋”念道末了,总会变成“半斤酱油一斤醋”,或者其他更古怪的东西,两个瓶子提在手里,左左右右地,就糊涂了,回家了总要惹大人微笑。
那时,家离学校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刚够背一遍九九乘法表,于是坎坷的小路上,总能找到一块砖头或者一根歪斜的电线杆,走到这里,我就想起来,三三得九,或者四四十六了。
家门口有一个公用水龙头,总是滴滴答答地滴着水,下面照例是青石,石头边是绿色的苔藓。那时,这座城市还饱受缺水的困扰,大人在夏天总要在五六点起来,排着队提水,我跟在后面,拔着石缝里低低的小草。
走在路上,清晨的阳光落在肩头,异常温柔。路边将暗未暗的路灯,路灯下高高低低的石头,以及早起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总觉得有几分和平日不同的快乐。
于是到了现在,在我看来,夏日的清晨也是美好的,温柔而凉爽的清晨,走在路上,总能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于是到了现在,夏日的清晨,又走着去学校了。
阳光依然温柔,距离上一次,却有十年了。
现在的城市,已经不会在清晨或者傍晚陷入漫长的沉默,即使是小鸟,也会在路灯下蹦蹦跳跳。走在路上,已经不会有小时候那样寂静的、能听到脚步声的感觉了,汽车和上班的人们匆匆忙忙,卖早点的小贩早就支起了桌子,也有很多人提着豆浆拿着油条,一路走一路吃。
慢慢走,需要五十分钟才能走到学校。
除了晨练的老人,路上就再也没有比我更慢的人了。 沪上散记·DHEW Chinajoy因为第一站在上海,于是叫做沪上散记。
终究是散记,然而不都在沪上,总觉得有点名不副实罢。
去上海之前,有三个计划,一是拜见DHEW,二是去Chinajoy,三是瞅瞅猫总东东等一干编辑。
到达上海的下午,骄阳似火,天空却漂浮着悠然的白云。
这是久居的内陆所不多见的,于是可以算作第四个收获。
然而很遗憾地,这次出行的主要目标没有完成,终于还是和DHEW擦肩而过了。
读了八年DHEW的文章,确然改变了我以及一些人的方向,很想和他讨论一点困扰已久的问题,也想知道写出那样文章的人,究竟怎样看待这个世界。
在《中国游戏文学作品精选》里,有一张DHEW的模糊的照片,看了好多年。困惑的时候,时常去翻《继续砍树》,然后就看到了照片,想象他坐在桌前,思考那些小人物的小故事的情景。
总有一点感动。
那本书里,形象的照片是一只倒过来的猫,每次读到《夏末秋初》总会停下来看看,然而却想不出什么。
Chinajoy第三天的时候,来到了会场,颇有一点狂欢之后寂寥的感觉,一些展台空无一人,一些展台门可罗雀,一些展台排着大约长长的队伍,大约是音乐的噪音和大约是showgirl的身姿,然而并没有注意。
倒是在试玩的展台上徘徊许久,尝试了一些平日里不怎么感兴趣的游戏。
对于网游,除了WoW就没有太大的兴趣,但还是玩了颇久的指环王Online和战锤Online,然后对着育碧的几款单机游戏看了许久,很是开心。
指环王Online完全照搬WoW的操作,连NumLock都原封不动地奔跑起来。然而画面却不如WoW亲切,操作感尚可,技能也相似甚多。
如果再没有其他的亮点,那么大概也难逃失败的命运罢。
战锤Online是有几分期待的作品,战斗系统颇为精致,画面良好,虽然是英文版,但上手比较容易。
我没有玩过战锤系列的单机游戏,但试玩之后对网络版依然抱有一点兴趣,可算作值得关注的作品。
然而战锤系列转为Online之后能否吸引到足够的玩家,可以作为单机经典转型的参考。
单机游戏自然一如既往地萧条,然而在SONY展台还是看到了几款很棒的PS3游戏,以及期待中的MGS4。
将来如果PC游戏消失了,只好转到TV平台罢。
因为是第三天的缘故,只在家游的展台见到了草地,然而之后又意外地见到了油漆和大狗,倒是惊喜。
偷偷溜进史玉柱的新闻发布会场,远远地看到了戴着眼镜的史玉柱,发表着单机游戏向网游转型的若干观点的评论。散会之后是一群记者聚在一起,面带微笑地交换着鲜亮的名片。
Chinajoy本身,虽然缺乏观众休息区,以及不堪忍受的嘈杂,但毕竟是堂堂正正的展会。
在地铁上愈是接近会场的时候,乘客就愈加向着某个特定的外貌发展。到最后就是清一色的同好,浩浩荡荡地冲出了龙阳路地铁站。
站在天桥上四望,前后都没有尽头。
然而我想,如这般赶集一样的展会,单凭礼品和showgirl,应该是很难维持下去才是。
Chinajoy……
可能会发展成现在的E3吗……
沪上一游将赴沪上
携三两好友——
“湖光山色好个秋”
忆往昔
少年游 蔚蓝的天空,风色的幻想很多年前的冬日,面对着还是初代的风色幻想,《风色幻想·魔导圣战》终章的标题——“风色的幻想”,感慨良久,终于完成了至今为数不多的通关。
那是一个寒冷而漫长的冬日,包括了阴沉的下午,无言的黄昏,温暖的茶壶,昏黄的灯火。我本该去复习功课的,然而就在游戏的终章停了下来,窗外无声地下着小雪。
那是一场“无序柠檬”、“裁之刃”、“露菲娅”和“安洁妮”交织而成的雪。
那是一个天空蔚蓝,飘洒着风色的幻想的时代。
付出必得回报, 朋友自当肝胆相照。为了诺言可以放弃一切,总有一个寂静的角落,属于自己的世界。
最早的锁妖塔里,有一个妖怪,始终在思考走路前先迈哪只脚。锁妖塔倒掉的时候,大概是逃了出来罢,于是就把这个问题留给了我。我曾经以为无所谓左右,无所谓所有,只要掩耳盗铃般地走下去就好。
然而,这岂是解决之道。
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风色幻想》依然固执地坚持古老的传统,依然固执地怀念海盗船上露菲娅和安洁妮的登场。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难得糊涂偶然在赵雨润先生的blog上看到了为电影版《奇迹世界》而做的宣传。我喜欢支持这个时代的产物,比如cosplay比如网络游戏比如德先生比如赛先生。
当然,赵先生的大名早就在ngacn上听说过了,谈者愤愤,颇有些“皆曰可杀”的意思……不过看到了真正的blog,才觉得赵先生也是蛮有个性的人,言谈举止算得上儒雅,尤其是不关评论,冒着枪林弹雨勇往直前的勇气,在我,可是一点都没有的。
于是,慕名把那部电影拖了下来,在中午慢慢看完了。
片子不错,而且很有一种猛醒的感觉。
电影很短,只有半个小时,名字就叫《奇迹世界》(Soul Ultimate Nation),导演是宁浩,主演是黄渤,不过我都不认识……
于是也就没有了偏见或者偏爱什么的——偏见这个东西不得了,一旦有了那天地都为之变色,幸而我只听说过宁采臣,宁浩是闻所未闻的。
剧情大抵是一个小青年在游戏里偶然得知了一起谋杀案——这个游戏自然是SUN——虽然没有看出来……报案的时候,却因为误会被一个警察盯上,两人一追一逃,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最后居然抵达了凶案现场,结果自然皆大欢喜。
镜头颇为流畅,演技也算得上圆熟,除了背景音乐缺少一点灵气,其他都在水准以上。从这里看,宁浩大概是一个颇有才华的导演吧。
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于电影我是外行,属于只能看《辛德勒的名单》的那种,我想说的是自己分内的事,是一个网虫——这个词似乎已经不常见了——看到男主角之后的一点震动。
我一直以为,自己算不上一个沉迷网络/游戏/网络游戏的人;我一直以为,自己和那些现实中潦倒游戏里风光的人还有一点不同;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不同就在于思考……然而恰恰是这个“思考”,它一脸阴沉地告诉我——我和他们其实没什么不同。
电影里的主角,看上去像个街头的小混混,染了一撮黄发,穿着一双烂鞋,用两只指头敲着键盘,抽的大概也是廉价的烟。然而剥去那层伪装,洗去那些外表,我和他其实没什么不同。他好歹还有勇气和警察爬高上低,末了还能自由式游泳,又能开车,跑起来跟飞一样……这是我不能的。
看完电影,窗外还有阳光,坐在房间的角落,和qq上的朋友敲打着键盘,这才恍然大悟——就像那个男主角,坐在脏乱的网吧,和天南海北的人说着无聊的话一样,在游戏里、论坛上、博客中,其实我和他都没什么不同。
事实大抵如此,但得到这个结果,还是有一点黯然的。我想所谓“自信”这种东西,或许就是建立在“与众不同”的基础上的,倘若有一天,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忽然发现自己掉了下来,“泯然众人”了,那想必够他难受上一阵子了。
不过有一点还是不同的——这大概就是重拾自信的起点了——男主角操一口流利的天津话,这是我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P.S:9月4日惊悉,赵先生关闭了blog的评论……惋惜。 山那边的云海我总是向往南面,云和山的彼端的风景,有时乘飞机从山顶飞过,也能看见云海,还有那片把中国一分为二的高山。
从西安到汉中,据说要经过八十八个山洞。当然没有这么吉利,或四十或五十的山洞轰然而过,车窗外忽明忽暗,手机的信号也时有时无。其实并没有多远,西安-柞水-镇安-旬阳-安康-汉阴-城固,接下来就是汉中,路程据说只有三百多公里,倘若放在关中平原,三四个小时就可以逾越的,现在却走了八个小时,一天。
到汉中的时候已是夜晚,虽然是夏天,那里却很安静,街上没有几个行人,也没有几辆汽车。第二天清早,吃到了有名的热面皮和菜豆腐,这便是旅程的开始了。
面皮太粘了,菜豆腐又只有白花花的一块老豆腐,不大好吃。
这是一座小而安静的城市。和北京相比,西安也是小而安静的,却没有这样壮观的云海。
按部就班地游览了南湖、武侯祠、武侯墓、石门栈道,那都是些稀松平常的风景,唯独云海总是壮观。
有一处,有一面石碑,有魏王的“衮雪”,据说是那个当世的枭雄留下的唯一真迹。
那个被后世尊为军事家、政治家、文学家的曹操,在那样的乱世拔剑而起,我却敬重另一个他。
那个人那个笑着说“此处河水甚多,何用画蛇添足”,然后在戎马之余,观沧海,读经史,写《铜雀台赋》。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我看不透他。一生权倾天下,却始终没有迈出最后的一步。
生当为曹操诸葛,如扬雄郭沫若耳,鼠豚也。
P.S:祝贺少爷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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