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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伯利安的红茶(一)

    喝红茶的时候不多,但心情总是不错。温暖的午后,总能休伯利安的红茶。
    还有喝红茶的人。
     
    BGM:<I am waiting for you>
    词:秋吉满ちる
    曲:秋吉满ちる
    编曲:森英治
    唱:秋吉满ちる

     
    休伯利安的舰桥上,永远飘荡着两种清香,一种是咖啡,一种是红茶。
     
    我们总是喝着咖啡,咖啡的味道总是不变,舷窗外也总是群星闪烁。
    我不知道是休伯利安的咖啡与众不同,还是制作的手法有什么诀窍,多少年过去了,泡咖啡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然而咖啡的味道始终不变。
    于是,咖啡送上来的时候,舰桥上就弥散着咖啡的幽香。
     
    然而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总是喝着红茶。他总是用帽子遮住脸,总是把腿翘到桌子上,总是懒洋洋地对着身边的少年说——
    “尤里安,锡兰红茶一杯……加白兰地,越多越好。”
    于是,那位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就会捧上香醇的红茶,舰桥上就有了另一种清香。
     
     
    虽然只有一杯红茶,虽然他总是很少说话,虽然后世称他为“奇迹的杨”、“魔术师杨”、“不败的杨”。
    但我,以及杨舰队的所有人,都愿意叫他那个最普通的称号,普通却饱含着感情,那就是——
     
    “红茶杨”。
     
     
    一次见到那个有着乱乱的头发,温和的面容的人,是在宇宙历796年的4月27日,休伯利安的舰桥。
     
    然而听到他的名字,却要早得多。当我还是军校的学生时,世界依然懵懂未知,却早已听过了艾尔·法西尔的英雄的名字。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平凡得就像路人,抓着头发,慌张地应对着话筒和摄像机,只是一味地说着“怎么会这样……”,再没有说出历史上英雄们掷地有声的名言。《名人名言录》的作者大概会失望吧,当时的我只能幼稚地这样想,但是“杨威利”这个名字,早已留在了同盟军的战史中,艾尔·法西尔撤退时精妙的计划,也成为了我们战略课上反复研讨的战例。
    后来,我毕业了。就像所有军校的毕业生一样,我们空有报国的热情,却要从最小的军官开始缓缓爬行。
     
    自由、自主、自律、自尊”,是每天都能看到的口号,那是同盟国父亚雷·海尼森的名言。当时年轻的我却不知道它真正的含义,只是一遍遍地重复,在考场上,在战场上。
    在咖啡厅舒适的沙发上,我们说起未来,总是激昂,却没有方向。军人的天职是服从,然而民主社会的军人,如果一味地服从上司,那么和专制的臣民又有什么不同?
    当时的我,不敢把这种疑问付诸文字,甚至不敢说给朋友,因为它太过深奥,只能发人一笑。
     
    学校里的老师,向我们讲述了民主的历史,专制的弊端,以及消灭银河帝国,让民主之花开遍宇宙的理想。
    但是在咖啡厅打发无聊午后的时候,我总在想——民主与专制究竟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还是装饰在两枚硬币上的相同的花纹?
     
     
    啡对于我,只是温暖的午后,闲适的享受。我从书上看到,在人类还停留在那颗名叫“地球”的行星上时,咖啡就是最普通的饮料,宇宙历已经过去七百多年了,或许咖啡的味道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是我们却无从得知。
    就像只存一本的古书,即使错字连篇,又有谁能发现呢。
     
    同盟所说的“民主”,也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据说“民主”,最早出现在地球上一个名叫希腊的地方,从那时算起,已经有三千多年了吧,古希腊人所说的民主,和今天有什么区别,即使是历史课上的老师,也不甚清楚。在那个蛮荒的年代,人类还只是仰望着头顶的星空,心却已在宇宙中飞翔了。
    我听说,雅典和斯巴达的战争,就是民主和专制之争。延续到今天,民主并没有统一整个银河,专制也从未熄灭过民主的火种。那么这两种制度,孰优孰劣,人们是何以评判的呢。
     
    在大学时代,喝着咖啡的时候,我总在想这样无聊的问题。同学大都努力学习,和老师拉拢关系,好在毕业的时候可以分配到一个待遇优厚的部门。我曾经对几个朋友说出过这个想法,他们总是哂然一笑,“让后世去思考”便是他们的答案,于是我不再开口。
    后世?如果我们总把责任放在“后世”,那么今天的权利又从何而来呢。
     
    我曾经听说过,一位叫做亚典波罗的学长,组织过“有害书籍同好会”,然而在我入学不久,他就毕业了,那个组织也随着核心人物的离去而瓦解。我不知道那些书里面是否有答案。黄昏的阳光洒在草坪上,凉亭里往往只有我,我一个人眺望不远处的舞场。每个周末,同盟军的未来就在那里翩翩起舞。
     
     
    业的时候,我看着空荡荡的校园,还有毕业生长长的名单,无言地走出了校园。无权无势的我,成为了一艘驱逐舰上计算航路的士官。
    每隔几年,就要有大规模的舰队去伊谢尔伦回廊,然后只有半数归来。在我刚刚从军的日子里,驱逐舰“克利欧”只是负责巴列特星域的治安,于是大多数日子里,我们起飞,进行短短的瓦普跳跃,然后落下,正好赶上海尼森美丽的日落。
    我的工作只是把数据库里面的资料,和舰队的航路对比,然后选择出本舰瓦普跳跃的轨迹而已。
    仅有的几次会战,我也只是喝着咖啡,看着屏幕上代表舰队的方块缓缓移动,旁边是两组数字。
    左边是同盟军的伤亡,右边是帝国的。
     
    在宏大的会战中,驱逐舰只是连星光也无法遮挡的存在,然而那些胜过星光的光点,每一颗都满载着死亡。和庞大的战列舰相比,我们只是如同背景一般的存在,舰长发出命令,炮长按下按钮,激光或者导弹就给敌人带来死亡。
    然而我们毕竟太过渺小了,舷窗外无数的光点缓缓移动,连缀其中的死亡光束,只要一根,就可以让我们消失。
     
    战斗激烈的时候,咖啡在杯子里摇晃,洒在地上,慢慢蒸发,就像士兵的生命,无人在意。上百万的军队出击,几十万人的阵亡,在提督们看来,都只是数字而已。
    我想,无论民主或者专制,士兵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吧,我们没有选择上司的权利,同样地,也失去了连接未来的桥梁,只能依靠运气,只能祈祷敌人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艘小小的驱逐舰,祈祷敌人的炮火无法击穿我们的装甲,祈祷中弹后可以登上小小的救生船。
    在这点上,我知道,和古希腊的士兵,是没有一点区别的。
     
    然而我是幸运的,或者说,活下来的人都是幸运的。战争中军官的升迁,许多时候并不是因为战绩,而只是因为……上司阵亡,下属幸存而已。
    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有同盟军最优秀的驱逐舰舰长。
    他有着铁灰色的头发,活泼的面容。
     
    的名字叫达斯提·亚典波罗。

    蔚蓝的天空,风色的幻想

     
    很多年前的冬日,面对着还是初代的风色幻想,《风色幻想·魔导圣战》终章的标题——“风色的幻想”,感慨良久,终于完成了至今为数不多的通关。
    那是一个寒冷而漫长的冬日,包括了阴沉的下午,无言的黄昏,温暖的茶壶,昏黄的灯火。我本该去复习功课的,然而就在游戏的终章停了下来,窗外无声地下着小雪。
    那是一场“无序柠檬”、“裁之刃”、“露菲娅”和“安洁妮”交织而成的雪。
    那是一个天空蔚蓝,飘洒着风色的幻想的时代。
     
    付出必得回报, 朋友自当肝胆相照。为了诺言可以放弃一切,总有一个寂静的角落,属于自己的世界。
    最早的锁妖塔里,有一个妖怪,始终在思考走路前先迈哪只脚。锁妖塔倒掉的时候,大概是逃了出来罢,于是就把这个问题留给了我。我曾经以为无所谓左右,无所谓所有,只要掩耳盗铃般地走下去就好。
    然而,这岂是解决之道。
     
     
    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风色幻想》依然固执地坚持古老的传统,依然固执地怀念海盗船上露菲娅和安洁妮的登场。
       安洁妮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杨的离开,一瞬间的长大

    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
    在那之前,我们可能寻觅许多年。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我们长大了。
     
     
    我总也忘不掉一些人,就像忘不掉寥寥的朋友,也包括杨。他总在长夜里走来,如水的月光流过窗台,啜着红茶,看着窗外。
    我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他说些什么,然而他总在晨曦中离开。
    醒来才明白,我等待的不是杨,而是成长。
    成长有时又叫背叛,有时是欺骗,或者悲伤。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是一瞬间到来的。
     
     
    我曾以为人是慢慢长大,然后慢慢变老的,就像蝴蝶,或者花。这样,我们便有足够的时间来想长大的事情,就像课堂上的老师,永远等着我们,直到想出了答案。
    然而我错了,渐渐地我明白了,人总是在一瞬间长大的。
     
    在那之前,成长的阴影其实已经在我们的头上了,而我们无知无觉,直到那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或者被人欺骗,或者朋友背叛,或者悲伤得难以自禁。抹掉眼泪,重新抬起头的时候,我们便毫无办法地长大了。
    成长意味着失去,失去过去的东西、朋友或者其他。每次成长都会失去很多东西,当我把它们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找回来时,便又面临着下一次长大。
    年复一年的失去、寻找,在成长的路上,有一些东西就再也找不到了。它们或者被风沙掩埋,或者冰一样融化在手心,或者被别人破坏了,总之,我永远地失去了它们。成长的路没有回头,成长的风没有止休,即便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也永远,永远看不到了。
     
     
    我原以为长大只有一种方式,因为我轻信,既不会被人欺骗,又没有朋友。
    于是在6月1日,杨倒在墙边的时候,默默地念着菲列特利加的名字的时候,离开的时候,我便以为我长大了。魔术师带着他“终生未尝一败”的战绩一去不回了,我便以为我拾起了他零落的羽毛,明白了什么。
    其实没有,其实我什么也没能明白。就这样冷了寻觅的心,我收起了杨的羽毛,便以为我也能像他一样飞翔。
    就在这样的错觉里,渐渐地,杨离我远了,长大的阴影近了。我却浑然不知,只是一味地想要飞翔。
     
     
    五年来,我一直没有去看魔术师的结局,因为我以为还不到时候。
    去年看到了,于是便以为我已经长大了。
     
    从那以后,几个月的时光飞逝,在昏暗的宿舍里,静静地翻开那几页故事的情景,历历在目。
    真的长大了,却不是悲剧的力量。
     
     
    杨不能告诉我,长大是什么,然而他却告诉了我有一些东西,是不会长大的。于是我便去寻找,那些不会被成长的风带走的羽毛,杨被带走了,羽毛也散了,没有了。
     
    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
    当我第一次被人欺骗,我便学会了欺骗别人;当我第一次被朋友背叛,我便学会了背叛;当我第一次为一个人忧伤,我便彻夜难眠,不知所往。
    其实在杨看来,我还远没有长大。
    在我二十四岁的时候,我想着三十三岁的杨,也想像着自己三十三岁的模样。有一些东西是不会长大的,我三十三岁的时候,或者我长大了以后,能找到它们吗。
     
     
    成长的风裹着岁月的沙,吹过青春的峡谷,发出悠长,悠长而又寂寥的回响,无止无休。
    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很多羽毛,下一个瞬间,就没有了。
    奇迹的杨,魔术师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