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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bought you the subway ticket every weekend
I bought you the subway ticket every weekend. Just one dollar subway ticket.
BGM:<星の在り処> 在二十五岁那年回望山口山第一次看到它,山口山还是一座云雾笼罩的山,不甚高,也不雄伟,只有荒草点缀山脚,观者寥寥。 那时,只把它当作路边随处可见的山,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逗留这么长的时间,直到今天——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和三年前相比,我略胖,稍高,愈发憔悴,意志消沉,没有了目标。和三年前相比,我有了两个60级的圣骑士,一个70级的德鲁伊,删掉了一个33级的战士,忘掉了一个47级的法师。三年前我听说每个人都有过年轻的梦想,为之努力,然后放弃。有些梦想就随着时间推移,了无声息。就是因为这放弃来得太过容易,人们才称颂那些不凡的人,仰望流星的轨迹。纵然短暂,也胜过一成不变的夜幕千千万万。就像我的德鲁伊守望艾露恩的恩赐,我的圣骑士执着地等待圣光。 上个月,在nga看到一篇很棒的文章,《你好,包子铺》,文笔一流,不假修饰,感人至深。作者是个默默无闻的人,只留下短短的开头,至今没有更新。然而那种困顿中挣扎的力量,还是超越了一切庸俗的理想,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散发着无尽的光芒。 或者什么都不是,只因为我在作者身上看到了圣骑士的影子,德鲁伊的影子,或者自己的影子。
回望三年来的山口山,无法用简单的词汇概括,也无法轻松摆脱。如果可以把“倒霉”、“失败”、“糟糕”、‘困扰“的感觉混在一起,然后加以”宿命“的水,结论恐怕就是“轻松”吧—— 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神的意志,而不是自己的无能,我想这就是宗教的价值(之一)。 于是可以这样说——倘若从明天开始,每个月216元3角的补助翻上四倍的话,那么就算叫我去入党也是可以考虑的。 于是,我依然没有入党,和宿舍里其他三位党员相比,没有任何可以自信的地方。
我的德鲁伊长久地呆在一个荒凉的公会,有十四个月的时间,一天只能看到几个人上线下线。我的圣骑士是那里的副会长,上线了就修改公会信息,然后换德鲁伊去看。他们仿佛身处隔壁的两个人,听得到彼此的声音,看得到彼此的身影,然而触不到遥远的面容。他们没有朋友没有装备也没有钱,就那样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地活着,相隔相望,不说一句话。 这算不得快乐,我想,像我一样。
回望山口山的第一年,曾经有一点梦想,比如加入一个公会,或者看到拉格纳罗斯。然而我换过很多很多的公会,多到记不清它们的名字,也始终没有迈出一步。那些公会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收留我的地方,让我的圣骑士名字下面多一行字而已。但每一个公会解散之前,我都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人,或者直到他们解散。我并非对它们有什么依恋,因为那里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回忆,然而我不喜欢频繁地变更人物头上的名字,就像现实里的我,不肯变更服膺的旗帜一样。 肯收留我的圣骑士,便值得我感激,因为他除了空占一个名额,再也没有别的作用。 唯一记得的公会,叫做”一路同行“,曾经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然而等到一天我上线,公会信息变成了”路到尽头“,然后公会里只有十几个人,他们几个月没有上线,在线的只有我一个。或许就是那句充满凄凉的”路到尽头“,让我记住了它的名字,虽然连会长是谁也不知道。
回望山口山的第二年,每天早上买三个包子,九角钱,吃完了就去上课,或者去实验室做实验。每天都要上课,有些课可以逃,有些课不能。有些课有趣,有些课无聊。每天做各种各样的实验,等待周末回家,上线。 上线的一般是我的德鲁伊,他第一眼看到的一般是西部荒野的灯塔,灯塔兀自旋转,却从没有一艘船从它面前经过。我没有什么经济头脑,在买卖东西总是赔钱,于是做任务就成了唯一的乐趣。成就系统开放以后,我看到我的圣骑士完成了超过1500个任务,德鲁伊也轻松地超过了1000。很早很早的时候,雷达上还不显示任务的叹号,要用鼠标一点一点地去找,就像我做实验的时候,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然后一点一点地落下。 这时,对于山口山,更多的是一种期待,期待有人可以找到我,给予我他的信任。我并非对换”公会如翻书“有什么偏见,只是觉得每次都要重新认识那么多陌生的人,是一件颇麻烦的事情,而且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自由,但我想我还是不忍心让别人看到某人”离开了公会”这样伤感的话,或许这是我性格软弱的证明吧。 我的圣骑士最期待的,莫过于在游戏里找一个信任他的人,他可以信任圣骑士的诚实,调侃圣骑士的迂腐,却从来都不问他借钱,也不会让圣骑士去帮他”杀部落“。虽然圣骑士走过了艾泽拉斯的许多角落,但身上没有一件高级的装备,所以这样的期待只是梦想。没有装备就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且就算能遇到那样的人,圣骑士对自己也没有什么自信,因为就连玩过几个职业的我,也没有发现自己的价值。 从食堂到实验室的路不长,但吃过了包子,总有一点温暖的感觉,所以我总是走得很慢。偶尔也会想到现实里信任我的人,不过和游戏里的德鲁伊、圣骑士相比,现实里的我却是一无所能的。至少在游戏里,只有九个职业,总有人需要别人的帮助。 我最喜欢的是圣骑士,在曾经的日子里,升级时他们最慢的职业,野外就是”会移动的荣誉“,副本里只会让圣光照耀别人,除了自己。 然而我还是练了两个60级的圣骑士,在两个大区,一前一后,享受着在野外孤独奔跑,被部落追杀,一个小时也做不了一个任务的乐趣。后来玩德鲁伊,也中意他中庸的性格,可以输出可以治疗,但每一样都比不上别人。 在现实里,我是一个大学生,成绩在全系倒数,只是没有上过批评的通报。每天都去自习教室,从来也不学习,只是看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然后写那些没有人看过的故事。我的故事里,主角都是一个圣骑士,他的名字是弗,他好吃懒做,他总想从战场上逃跑。 我的名字是zhizhi,我好吃懒做,我总想从人生的战场上逃跑。
三年的山口山,我玩过两个60级的圣骑士,一个70级的德鲁伊。那两个圣骑士一个送给了同学,一个被我遗忘在山口山的角落,圣骑士是不会抱怨的,就像我不会因为没有人看我写的蹩脚的故事而摇头叹息。 然而最后,却是那个德鲁伊成为了我手下最光鲜的人物。他终于等到了信任他的人,于是平生第一次改变了服膺的旗帜,加入了那个人的公会,成为了”万年2T“,认识了几个人,然后忘掉了他们。 他并没有什么才华,也许只是找到了那张缺少自己的拼图而已,而且那拼图并非缺少他,只是缺少一个”万年2T“。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不想再改变自己头顶的公会名字,除非那里只剩下一个人。等待了许多年,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为他高兴,也为自己忧伤。 等待是我的性格,就像游戏里总喜欢防御一样,我可以顽强地坚持防守很长时间,却总会在主动出击的时候失败。所以我只好在现实里等待命运的到来。即使我可以在它到来前做出种种设想和准备,但我不会在他敲门的时候迈出多余的一步。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信任我的人,纵然我没有一点才华,但我还有梦想。
我的故事里,圣骑士弗永远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只是稍稍比我优秀一点而已,他还会召唤圣光的力量,而我什么也不会。 冬瓜是那个德鲁伊的名字,来源于一篇小小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名叫冬瓜的火枪手,他每天都重复着单调的生活,唯一的乐趣是在吃面包还是喝粥之中做出选择。 我喜欢这个角色,仅次于圣骑士弗,因为我每天的乐趣,就是在午餐的米饭或者面条中做出选择,这也是我唯一能选择的东西。有人说人生的路很长,关键的地方却只有几步,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然而我从来也不知道关键的地方在哪里,就像冬瓜在游戏里是一个高大威武的德鲁伊,却只会从战场上逃跑。现实里我是一个高瘦的书呆子,冬瓜变成熊还可以保护身后的队友,我看着如戈壁一般贫乏而绵延的人生,喟然叹息。 山口山上,冬瓜上线,和几个熟识的人打招呼,然后就去做日常,然后等待raid,没有raid的时候就下线,从不和陌生的人下副本。我想这是因为懒惰的缘故,陌生人里水平比我高的是多数,和高手合作是一种乐趣,然而我不是高手,冬瓜也不是,所以我们在raid以外的时间总是保持沉默,等待着下线的时刻。 游戏可以下线,下线了就回到现实,面对着成长的烦恼。成长有许多烦恼,但更多的还是来自成长之后,我听说之所以觉得“时光飞逝”,是因为每天都做着同样的事,所以记忆里就互相混淆,十年如一日。我很害怕有一天再回望山口山,发现自己已经老了,而我的人物依然年轻,圣骑士依然强壮,德鲁伊依然健步如飞。他们是不会老的,即使这个游戏不复存在,而我则会在日复一日的日常、副本、工作、学习中忘掉了我的梦想,等到最后悔之无及。 其实现在已经后悔了,回望山口山的时候,发觉三年的时间,除了圣骑士和德鲁伊,再也没有值得回忆的往事。我的圣骑士值得回忆的,是他做完了60级召唤军马的任务,有了一匹属于自己的马。我的德鲁伊值得回忆的,是他拥有一套完整的T4套装,这是我三年来唯一一套完整的装备,而且泛着紫光。
等待下线和等待下课不一样,但它们都是等待。下线了意味着冬瓜从世界上消失,换作zhizhi伸懒腰,走出网吧,去上课;下课了意味着我从教室里消失,直到晚上自习的时候才会回来,或者去图书馆,或者去网吧,再没有可去的地方。 圣骑士弗最后逃出了收容所,从此消失。然而我还留在这里,每天去实验室做实验,或者看文献。冬瓜在那个故事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同样的遭遇,唯一不同的是他可以在面包和粥之间做出选择,我也是。 对于我、弗和冬瓜来说,生活并非是一种享受,或者说几乎没有乐趣可言。然而我们不得不留在这里,因为没有可去的地方。公会对于圣骑士和德鲁伊来说,是他们唯一的归宿,然而他们不用上班,不用上学,也不用为了生计而挣扎。 我喜欢逃避的感觉,因为只有逃避的时候,听着耳旁呼呼的风,沙子打在脸上,背后是鼎沸的人声。所以圣骑士可以无敌加上炉石逃命,德鲁伊在野外号称逃跑大师,虽然我的圣骑士和德鲁伊常常被部落杀死,然后被守尸体直到我下线,但他们可以逃避——这就是我喜欢他们的理由。 我不喜欢逃避的感觉,然而如果不逃,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像弗一次次地从收容所逃跑一样。我们总要给人生寻找一个道标,就像在米饭和面条中做出选择一样。意志坚定的人,会列出一个表格,按照均等的概率填上米饭和面条。然而我不愿意放弃这唯一的乐趣,否则除了入党,大概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入党也是一种选择,但在补助提高四倍之前,我不去考虑它。和游戏里一样,现实中我也不喜欢改变自己的服膺的旗帜,所以一旦加入它,就不想退出,但我不喜欢它,或许只是因为喜欢它的人很多,而我不想和他们一样。
回望山口山的时候,最先想起的是艾萨拉的红叶,然后是西部荒野的灯塔。一次次地等到晚上,就为了看灯塔的灯光。我的圣骑士是一个矮人,有着长长的胡子,穿着破破烂烂的盔甲,走在没有人的小路上。或许就是因为那褴褛的衣衫,让我想起了多年以后的自己,我才喜欢他胜过那个穿着T6的德鲁伊吧。 我一直坚信自己得不到幸福,会在多年以后过上潦倒的生活。这算不得什么预言,也不是命运,只是我的一点小小的设想。我不喜欢那种有钱人的生活,或者说我从来也不曾有过真正的钱,只是父母的一点积蓄罢了。那种生活是什么样子我知道一点,就像我的圣骑士知道T0套装的样子,但从来也没有穿过它一样。我认识的人,似乎都对那种生活抱有向往,就像游戏里的人,对装备有所期待一样。但有一点,现实里也有那种甘于潦倒但却不甘平庸的人,游戏里也是,他们穿着很差的装备,但却享受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乐趣。我穿着很差的装备,但我却没有乐趣,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我的圣骑士不会因为装备而对我的德鲁伊有什么非议,因为他们生活在两个世界。我也是。那种潦倒的生活,我已经体验了一点。打破了一只台灯,没有钱去买新的,买灯罩的钱也没有,于是只好用一点破布,和捡来的铁丝,把它遮起来。 这种生活,就像我的圣骑士,为了任务需要的二百个金币来往奔波,只为了省下狮鹫的钱,结果还是花了两年的时间。潦倒并非一种过错,平庸才是无能的别名,这种说法就像”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一样,充满了胜者的冷酷和看客的无情。可怜的人并不需要廉价的同情,那么无缘无故的可恨就更是遥远了,可怜的人只有自己可怜自己,旁人是帮不上忙的。
在我的故事里,我的圣骑士没有人爱,我想这或多或少是我们咎由自取。他孤高,他迂腐,他坚持自己的主张,却从来也不对别人说。这样的人在故事里只有死路一条,在现实里只有混吃等老。我的德鲁伊就要好得多,人们管他叫冬瓜,而不是zhizhi,于是他可以做许多zhizhi不能做的事情。 我喜欢zhizhi这个名字,我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名字,就像不会轻易改变自己一样,改变什么总需要一个理由,而爱惜自己的羽毛,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也喜欢冬瓜这个名字,虽然没有人知道它来自“傻瓜”,因为那个故事里有冬瓜也有西瓜,他们都是那个世界的傻瓜,为了理想在现实中挣扎,最后成为时间的流沙。
回望第三年的山口山,我的人生有了第一次变化,虽然并非是好的方向,但也胜过之前二十三年漫长而单调的旅途。旅行的时候,人生的地平线移近,暮色森林的暮色,灼热峡谷的灼热,泰罗卡森林点点的星光,纳格兰一望无际的草原,都是变幻的旅途,因此不觉得疲惫。然而人生如果六十年平平淡淡,回想起来就像六天,那大概还是有一点遗憾的。 我的导师总觉得时光飞逝,周一之后就是周五,我以为这算不得很好的事情,多年以后,他只能用贫乏的“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来形容这几十年的时光,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所以,我总想给每天都留一点不同的东西,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一定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像我的圣骑士永远也不敢肯定,他逃出了人生的战场一样。 人生如战场,我们都是其中的战士,然而有些人站着看到了最后,有些人跪着,有些人什么都没有看到。我的圣骑士愿意做那个什么都没有看到的人,德鲁伊愿意做那个站到最后的人,而我,则宁愿选择第四条路,那就是离开这个战场。
我的圣骑士和德鲁伊属于我吗,我不知道,我想真正属于我的可能只有那个圣骑士弗,和火枪手冬瓜,因为他们是我创造的角色,固然简单,但除了我就没有人知道他们。 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回望山口山,那还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虽然隐约看到了第一座山峰,但后面重重叠叠的云海,遮住了我的视线。没有人会永远失败,就像没有人永远胜利一样,但我想我失败的还不够多,于是胜利远未到来。 在胜利的那天到来之前,且让我听那首歌,country road,带我回家,回到那个只有我的山口山的地方。 更新停止找到正确的结论之前,暂停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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