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hi's profile秋天的歌唱PhotosBlogLists | Help |
11月11日,雪BGM:<Canon In D Major> 每年写东西的惯例有三个,一是四月四日,二是六月一日,三是今天。 不过到底是老了一岁,去年对那只猫的哀怨已经荡然无存。既然没有任何一条法则或者定律,可以保证“每个人一定能得到幸福”,那么时间、精力和金钱三者皆无的我,更不用着急了。作为三千七百万的多余人,虽有颇多怨念,但总有一些利好——作为一个宅男,life begins at forty,慢慢改变自己的性格,鼓起勇气适应社会——这都需要时间。至于结婚、女朋友什么的,还有十几年呢,而且现在一个人习惯了,所以一点儿也不着急。 那么,对团员表示同情,对情侣寄予祝福罢。
下文其实和光棍没什么关系,只是尝试着写了一篇真正“自由发挥”的枪稿,感谢猫总给我提供了这样的机会,能和心目中最好的枪稿——伊谢尔伦的风的稿子——略微接近一点,就好了。 以我目前的水平,“自由”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革命师兄二三事
“这是一个‘龙’创造的世界,所以每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个‘龙’”,师父怃然地望着窗外的残月,“你师兄想当年……”,然后怅然不语。 这就是革命师兄的传说。
据我所知,革命师兄是一个习武之人——这简直是废话,因为在这个“龙”的世界里,只有“习武之人”和“妖怪”两类生物。若说师兄是妖怪,那我们这些师弟师妹,还有师父都得是妖怪,否则就变成了《穿越种族的革命师兄》,不成体统。 但我一直存有疑惑——我总是存有各种各样的疑惑——这个世界上,除了“习武之人”,似乎就没有别的职业。如此看来,满地的“习武之人”整日打打杀杀,生产力和生产关系都无从发展,这未免太过微妙。 更微妙的是,我也生活在这世界上——那我要么是个“习武之人”,要么就是妖怪。承认自己是妖怪的勇气,目前还没有,所以我暂时还算个“习武之人”。
如前所述,革命师兄是一个习武之人。作为“习武之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练武,然后才是打家劫舍、劫富济贫,衍生出若干故事。但无论干什么,他们都算是“习武之人”,揣着“习武等级四级证书”,整日打打杀杀,很少把学来的武功写成豆腐块,发表在“寻人启事”栏。当然,也有不成器的,写出些《论斗转星移的调试与保养》之类的起点文,估计已经连载到一百或者二百章。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里,英雄总是死而复生,个个坐拥美女,怪物无穷无尽,玄天龙城门口永远有只黑猫蹲在路灯上——因为这个,有人在《龙城日报》上撰文,指责它借古讽今,用心歹毒,还扬言要拔他们的网线。但“习武之人”都知道,那只黑猫委实是个微妙的存在。 关于黑猫的微妙,我还有一点补充。其实每个人都能看见它,因为它就在路灯上,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往来的路人。不远就有一个人悬赏10文抓那只黑猫,但能抓住它的人很少。这有点像上个世纪掉在地上的钞票,或真或假或者半真半假,但无论真假,总有人去捡,总有人捡不到。
回到故事的开始。革命师兄是个习武之人,那么他自然也有练武的对象,比如木头人、山下的妖怪或者师弟师妹——这就构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个基本定律,美妙得宛如“能量守恒”、“物质不灭”一样。离了这个定律, “习武之人”就统统要发疯。虽然听说西边有个欧阳疯,专修外功,号称单刷副本第一人,但如果满世界都是欧阳疯,那也有点微妙了。 如你所知,我龙二很喜欢 “微妙”这个词,大约是受师父的影响。每当副本灭团,或者装备被人抢走,再不就是有人刷师父的屏,他老人家就会默然良久,随后说“你师兄想当年……真微妙”。
关于革命师兄的形象,后世的历史学家是存有争议的,主要原因是师父讲故事的水平太差,而且语焉不详,前后矛盾。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我知道“前后矛盾”也是一件“微妙”的事情——比方说,我们下山讨伐妖怪,高呼“为民除害”,这还说得过去。可等到别的门派上山讨伐我们,也高呼“为民除害”,两派大打出手,这就是一种微妙的状态了。
按照师父的说法,革命师兄是一个既高且瘦,略胖又矮的好人,总是抢着做任务,带师弟师妹练级,还抽出时间去灵溪村打怪,最后从无回洞穴全身而退。 对于这些事迹,我是存有疑虑的_——众所周知,无回洞穴乃是菜鸟的噩梦、新手的大敌、师父的心病,没有三五号人,十七八级,光凭革命纲领和口号,是不容易把怪物吓倒的。 说到等级——众说周知,这也是废话,但我还是想说——在这个由“龙”所守护的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是装备,其次就是等级。等级不仅是年龄的数字化,而且还是某种象征——比如革命师兄10级出了龙隐村,20级去凤翔,30级就没了消息等等。这种象征不仅堪为后人瞻仰,还能为革命师兄的事迹平添几分悬疑的色彩——众所周知,凤翔那地方自古就不是20级的人可以去的。 我入门好多年了——或者说好多级了——一直没有参透革命师兄的传说。后来发现,如果师父的说法统统属实,那么革命师兄对于微积分的理解,必然早于莱布尼茨一千年——但和铁掌帮的裘大相比估计还差点。比如他打坐到三又二分之一级就得去刷声望,刷到九又四分之一又得去玄天龙城卖装备,装备的售价经常是十又七分之六文,让所有的买家胸闷、气短、血压升高,不久就开始掉头发。
如你所知,我龙二所在的门派叫做“龙门”,这听起来像个镖局的名字,因此师父把大师兄安插在山门口,除了负责刷卡签到,还要向不明真相的群众解释,“我等休闲玩家只求挖挖矿,打打小副本足矣——不干私活”。 在一些三流小说里,“习武之人”都是这样一群人——他们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话不投机就打打杀杀,为了某种神功可以闭关、上崖、下海,而且不用读书不用买车不用买房。他们的钱从哪里来,有人说是来自山下的“捐献”,也有人说来自朝廷的官饷,总之五险一金,加班还有三倍的加班费。 这当然是瞎说,长此以往的高福利,朝廷笃定入不敷出,最后还得拿“习武之人”开刀。而且在“龙”这个世界,没有钱寸步难行,就连灵溪村的传送石也像TAXI一样招手即停,货到付款。而我们龙门作为江湖第七十七大门派,上下百十号人,除了公会活动的时候聚在一起,平时都得为生计奔忙,不然到时候连修装备的钱也没有。 关于革命师兄是否要修装备,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就像上帝他老人家能不能造出一块他也举不起来的石头一样。如前所述,革命师兄如果要修装备,那么他就没有时间去参加爱革命工作;如果他不修装备,那么久而久之装备报废,他也没办法参加革命工作。
关于革命师兄的事迹,江湖上流传颇多,但他的名字,依然是一个“微妙”的话题。据说他姓龙名飞,根据这个世界的命名法则,这本没什么奇怪,就像我叫“龙二”一样。但革命师兄不是一个人在革命,他还有一个老婆,根据这个世界的命名法则,她该叫“凤舞”,龙飞凤舞一对鸳鸯,听起来颇为微妙。 在后世的历史学家那里,还有一些关于这个名字的说法。有人认为,革命师兄姓革名命,这自然是瞎说。但这位老先生又搬出六法全书,证明他真叫龙革命飞,这不免令人丧气。幸好有位大叔,专和上面那位过不去,跳出来证明“革命师兄”只是一个“头衔”,就像“龙城探秀”或者“龙的传人”一样,其实他的真名叫“龙威利”或者“龙格飞”,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多数群众的拥护。 关于革命师兄的老婆,也是一个“微妙”的话题。有人说她其实就是师姐,但师父从来不承认师姐的存在。那么就有如下可能: 1.师父开玩笑; 2.革命师兄和不存在的师姐结婚了; 3.革命师兄不存在。 但这三点都与事实明显相悖,所以“此题无解”。尤其令我等光棍愤懑的是,革命师兄每日忙于革命,依然能找到老婆。而我等师弟师妹每日游手好闲,却还是光棍一条,岂有此理。 关于结婚,在这个买不起房子开不起车子的世界上,是唯一的大事,但据我所知真正结婚的人只有革命师兄一个——姑且认为他回老家结婚了罢——连师父也是孑然一身,委实不可思议。据说江湖第一大门派“龙猫门”的掌门也是光棍,或者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结婚这种事情,要么就是他们都在瞎说。
众所周知,“习武之人”多半四肢发达,头脑是否简单我不敢说,否则我的脑袋肯定会变成简单的0和1。在这个世界里,最好的工作是在轩辕地产或者女娲基金那样的大公司上班,退而求其次,也得在“龙猫门”那样的大公会有个稳定的位置,有装备可以刷。至于其他不成器的人,就只好去野队,刷那些不值钱的小怪,该算作“处于领导地位的无产阶级”。 说起近些年的就业形式,那只有更糟。革命师兄下山的时候,只要有门有派,就能在三苗石油那里找一个位置,车接车送,包吃包住;等到大师兄毕业时,就得“能上UT,能下无回,内外兼修,按时出勤”;如今更糟,来招人的只有龙城卫队、凤翔保洁、涿鹿娱乐这些公司,真要进去了,估计连无回洞穴都没时间去,最后只能回公司食堂喝两碗不要钱的面汤。
师父说他平生有两大遗憾,一是无回洞穴没有全通,二是革命师兄没有回来,对于这两件事我都知之甚详。 关于无回洞穴的故事是这样的。师父开创这个门派,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提供免费的面汤,而是要惩恶扬善,拯救苍生——虽然我觉得没有我们的拯救,那些人也过得挺好——据说无回洞穴的怪物很是猖獗,师父决定展开年底的“打击无回洞穴怪物专项整治行动”,还成立了由他挂帅的“打洞办”,率领我们浩浩荡荡地杀向副本门口。 赶到门口的时候,正赶上夕阳西下,潺潺的河水反射出金色的阳光,落在每一个人脸上。师父坐在河边,怅然地看着夕阳的倒影,正在说“你师兄想当年……”,话音未落,怪物冲来。 那大概是“革命师兄”的第一次失败。
关于革命师兄没有回来这件事,据后世的历史学家分析,他是去革命了,“革命未成,何以家为”,自然不肯回来。 但他到底去革谁的命,则颇为神秘。据《龙城日报》说,近来“形势越来越好,人心越来越坏”,那么如果声称师兄去革妖怪的命,那显然存心给大好形势抹黑;如果去革江湖第一大派“龙猫门”的命,那当然是搞笑。虽然师兄天资点很多,但“搞笑”不知道属于内功还是外功;如果说他从姑苏城坐船去爪哇国,支援第三世界革命,那倒是有点浪漫主义的色彩…… 如此说来,结论有二: 1革命师兄革命失败; 2革命师兄尚未到来。 但这二者都能导出自相矛盾的结论。师父一面把革命师兄的最新事迹告诉我们,一面说他早已杳无音信。上山时,我曾经和革命师兄有一面之缘,但根据师父的说法,那个人其实就是大师兄……然而大师兄整日说“那谁有办法”,顾左右而言他,于是革命师兄到底在哪里,就成了永远无解的迷。
多年以后,我也当了师兄。下山时,幻龙池依然清澈,桃花盛开,师弟师妹吵吵闹闹,龙心岛静静悄悄——革命师兄依然音信全无,师父却更老了。 搬家BGM:《那个夏天》 二十年里搬过好几次家,那个年代的人应该都有类似的经历。那时还不用为“买房”倾家荡产,只要租一间房子就可以开始幸福的生活,大家都这样,所以我们也这样。
对于搬家,通常会有一点点伤感,比如熟悉的风景骤然陌生,熟悉的道路不复存在,就连邻居也要从头做起,面条不知道哪里去买,理发店的门不知道向哪一边开。但仔细想想,即使不搬家,这些事也会找上门来,隔壁的学校会倒闭,然后化作废墟;门前道路会改造,然后面目全非;邻居会搬走,房屋出租,往来陌路;面馆会拆迁,饺子馆会停业,理发店陷入“城中村改造”,一去不复还。 所以,我想,搬家不过是改变回家的方向而已。二十年里改变的东西太多,不变的事情太少,比如一如既往严苛的导师,一如既往吹口琴的学长,一如既往卖杂志也卖冰棍、香肠、饮料的阿姨,一如既往沉默的媒体。至于其他,就像瀑布下的一片落叶,一眨眼就被生活的急流冲走了。
对于我来说,搬家不过是回家方向的改变而已。而我所关心的,只有牛肉面的价格,网速的快慢、《德意志史》的下卷和理发店的门槛而已。即使把二十年里住过的地方一一回顾,大多也不在了,即使在,熟悉的人也没有了。没有熟悉的人,孤零零的房子就像撕去了旁人的合影,茕茕孑立,甚至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最早住的地方是奶奶家,那里现在已经不复存在。那时满满一屋子的人,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现在渐渐凋零,已经凑不齐一桌了。 奶奶家在北郊,确切地说是铁道以北的地方,本市的人都对那里“淳朴”的民风避而远之。那时我们几个孩子“横行乡里”,吃起别人的东西如天经地义,现在却连一个人也记不清了。记忆里的东西,往往经过的时间的美化,或者风化,最后只剩窄而又窄的小巷,高高低低的泥潭,没有灯的夜,万籁俱寂的黎明。 在那里,大约是两户人家共用一个院子,坑坑洼洼,饱经沧桑,也没有多大地方。院子外就是小巷,两个人那么宽,很长。在那里,全都是这样的院子和这样的小巷,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昏黄的院墙。褪色的大门,门缝宽得可以伸进许多指头,和几只好奇的眼睛。 院子里大都是是南北两排砖房,中间一个狭窄的厨房。厨房里没有灯,只有一个灶台,一只巨大的水缸。那时几条巷子勉强共用一只水龙头,家家户户都挑一根扁担,两个水桶,挑着摇摇晃晃的太阳。我想将来我也可以挑起扁担,像爷爷或者姑父那样走在狭窄的小巷里,下雨了就带上那顶褪色的草帽,呵出的全是白色的云团。然而现在,二十年过去,不曾担过生活压力的肩头,大概还是无论如何也挑不起生活的水桶吧?
下雨的时候,站在雨巷尽头回望,没有丁香,只有渐渐模糊的院墙。它们听天由命般豁着大大小小的缺口,露着长长短短的麦秆,一言不发地看着彼此深色的脸,透过朦胧的雨线,小巷里空无一人,屋檐下的水滴滴答答。 每次走过那些院墙,都忍不住去扯那些裸露麦秆,一把就能扯掉一大块,然后被院子里的大人揪住,痛骂。旋即故态复萌。 多年以后,在那里被夷平之前,最后一次回望,它们依然委顿地站在那里。就像小学教室门外,两排罚站的学生,默然,低头,但不时会做个鬼脸。现在它们终于不用罚站了,那里填了水沟,起了高楼,什么都没有了。
奶奶家的砖房很新,大约只比我大一点,门口有三级台阶,但里面永远漆黑一片,走进去半天也看不见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以看的,无非是一张大床,一只顶天立地的衣柜,和一台极少打开的电视。 最远处的墙上开着一扇狭窄的窗,对着另一条狭窄的小巷,除了能听到叮咚的雨声,始终也看不见太阳。那时我知道的人家多半都是这样,虽然很条件不同,但一定会有一只灯泡,而且一定只在有客人和夜里加班的时候点亮。
在二十年前的那个院子里,我最中意的东西是一只猫,和一堆沙子。 那只猫似乎是白色的,脾气很糟,见到我就拼命地跑。我倒不记得曾欺负过它,但或许是忘了,或许是它认错了人。它似乎是我家的猫,但又理直气壮地穿房入户,趴院墙上晒太阳,然后用深沉的眼光看着我们为了许多毫无意义的小事大打出手。几天不见,也没人在意,就像所有生活在那个年代的猫一样,它悠然自得,毫无理想,从容不迫,吃着丢给它的任何东西,却不肯轻易接受任何人的抚摸。 我当时最大的理想,就是在它的脖子上栓一个铃铛。但那时或者找不到铃铛,或者找不到它,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巷子里实在好听,可惜那不是我的猫。
那个沙堆埋着过冬的萝卜,青色的,白色的,很胖也很凉。那时,我还没看过《机器猫》,还不知道那个神奇的口袋和任意门,但我还是远远地,长久地盯着它,一直想弄明白,它为什么能藏下永远挖不完的萝卜。吃饭前,奶奶叫我去挖萝卜的时候,我就在那里挖出许许多多的萝卜。但第二天又能看到几个白白胖胖的家伙,舒舒服服躺在那里,于是惊讶无比。 我曾经想过,如果那里面埋着西瓜或者苹果或者桃子,该有多好。于是有一天把苹果偷偷埋了进去,然后就忘得一干二净。想起来的时候匆忙去挖,苹果都都变成了萝卜。困惑之余,我隐约觉得,这里或许是只有萝卜才能涉足的领域,就像爷爷肩头的扁担,永远不是我可以挑起的东西。
后来搬家了,东南西北换了好多地方,终于在南郊租了两间房子,住了八年。现在那里也不复存在了,好像变成某个银行的家属院,几栋颇高的白楼低眉顺眼地掩映在那里——房子最后的命运大概都是这样吧。 那是一栋简易的三层小楼,里里外外租给了十几户人家,有些人一住就是很多年,有些人过几天就不见了。虽然每层楼都有自来水,也有电,但那时整座城市都缺水,也缺电,所以经常在夜里走过漆黑的小巷,提着水桶,被高高低低的石头绊倒。 那栋小楼在曲曲折折小巷尽头,门外对着巷子里的公用水龙头。水龙头照例挂着铁锁,戴着“帽子”,周围铺着高高低低的石头,上面悬着一只半明半昧的灯。夏夜,我们常在那些石头上奔跑,听着耳边呼呼的风,看着灯下飞舞的小虫。即使夜深了,回头也能看见那栋小楼,还有楼上摇摇晃晃的电视天线。 那时,外接天线就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刮风下雨的时候电视里经常一片模糊,就要跑到楼顶,转一转那根生锈的电线。或者风大了,雨太急,一觉醒来,电视里空空如也,楼顶上一片狼藉。
那里冬天很冷,早上醒来,毛巾总是冻成硬硬的一团,脸盆里的水也结成了冰。而夏天又很热,经常没有电,只好在房顶上睡觉。睡着睡着,就有人搬来电视,拉起电线,歪在躺椅上看着巴塞罗那的奥运会。再醒来的时候,天就亮了,夏天最美的莫过清晨,清晨最美的莫过那时毫无遮拦的第一缕阳光。 那时这座城市缺水,也缺电,还缺少很多很多必需的东西,唯独不缺的就是夜里的星星。 我们看完《圣斗士》,就按着故事找那些星星,不过最多只能找到北斗七星而已。然后是北极星,然后大家就厌倦了,开始各做各的事情,我常常躺在晒得温热的楼顶上,看着那条横贯夜空的银河。虽然有点稀疏,但却比所有的星星都要漂亮。那时只知道那条河在亿万光年之外,但却不知道“亿万光年”是多远的距离。 随后,直到现在,再也没有看到过银河。除了月亮和几颗昏暗的星星,这座城市的上空就再没有其他的梦想可以飞翔。
十几年前,搬到了现在的地方。这里大概还会存在一些日子,但刚搬来的时候,在五楼还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后来渐渐地有了高楼,就只能看到院子里的几棵冬青了。它是一个家属院,所属的单位在十几年前很是辉煌,每年夏天都能喝到一箱一箱的雪碧,冬天是露露,后来很快就什么也没有了。辉煌什么的大概是人世间最无常的东西,因为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就像夏天呵在窗户上的水汽,说没有就没有了。
但我还是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不远就是一个城中村,有全市第二便宜的牛肉面,和第一便宜的理发店。对面是体育场,在没有修好的时候可以一直走到场地里面,那时的野草和人一样高,是捉迷藏最好的地方。现在当然都没有了,不过十几年的时间。
对于我来说,搬家就是这样的过程——曾经辉煌的东西急速消逝,曾经热闹的门庭日渐冷清,曾经流连的地方面目全非,曾经往来的朋友难觅踪影。 当然,也可以说这就是成长的过程。但我还是觉得,在那间没有电、没有水也没有暖气的房子里,数着一分一分的钱,去买几根粘牙糖,晚上躺在晒了一天的房顶上看星星,背后是温热的楼板,头顶是二十年里最幸福的时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