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i's profile秋天的歌唱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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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校园里

    今天早上,实验室的签到簿上有六个名字。

    昨天是十一个。前天十三。

     

    实验室已经见不到一个人了,但签到簿上依然有他们的名字,餐厅里依然有用过的餐具,走廊的转角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但每次出门,变化的只有太阳的位置。其他万物都仿佛矗立在世界的中心,唯有太阳在孤独地转个不停。

    另一个变化的是餐厅里我中意那张的桌子,放假了顾客寥寥,于是束之高阁。

     

    寂静的校园是这样的。

    每天早上八点半走进学校,这时太阳往往隐没在淡淡的云里。除了买不到票的归人,目力所及的就只有我这样的过客。存车子的已经在周一回家了,图书馆、教室、礼堂都掩去了往日的色彩,草坪上空无一人,实验楼漆黑一片。

    学校就像没有旅客的车厢一样,静谧而荒凉。

    十一点整吃午饭,走在路上,往往能看到神情忧郁的太阳。麻雀们俨然思考着什么,在温暖的光芒里来来往往。从身边经过,它们也只是抬眼一瞥,旋即漠然地去想自己的事情。

    下午五点吃晚饭,这时夕阳大都悬在教学楼前那条枯藤缠绕的游廊上,就像沙漠中的落日一样——一条笔直的公路,没有人,尽头是一个温馨又从容的太阳。这时往往没什么事情,可以绕一点远路,稍微想想明天或者明年。因为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等待的。

    晚上九点半,实验室关门,于是回家。走过影影幢幢的夜路,想起的总是十年的故事。十年前就是这样骑着车子去学校,回家。有时坏在半路,没钱,就推着它走过一个个路口,看过变换的灯影,遥远的人潮。

    至于剩下的时间,就在实验室里。

     

    倘若不来实验室,每天也便这么过,睡到中午起床,省一顿早饭,然后在山口山上度过整个夜晚,至于白天,则无所事事。生活的讽刺就在这里,曾经珍视的东西,逝去了就一文不值,再怎么珍惜,也是一天接着一天,回头就是一年。就像我曾经无比珍视的实验室,和大学时代。它们简陋而朴实,像一间温暖的木屋,一转眼就没有了。真的要失去了,才发觉再怎么珍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最后的两周,我就坐在我最后的实验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渐渐明朗,又沉入黑暗。远处高楼上的灯亮了又灭了,漫长的时间幻化成风,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我想,这怕是化学系——现在要叫做化材院,化学与材料科学学院——最好的实验室了。领导的办公室都在一楼,里面放着一张沙发(真皮的),一套桌椅(实木的),桌子上有许许多多文件,和一台电脑,整日人来人往,窗外只有重重叠叠的楼房。

    我的实验室在顶楼,角落,无人拜访,但是可以看到最美的夕阳。

     

    人们常说命运是公平的,然而失去了之后和补偿之间,往往是漫长的等待。这等待是公平的吗。

    对于我来说,公平就是一个穷学生,偶然在一间被人遗忘的实验室消磨了半年安静的时光。这半年本该无比凄凉,但在这实验室里,窗外的夕阳却消散了那太息般的眼光,丁香般的惆怅。

    这里是顶楼,但天花板偶尔也会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是走廊的尽头,但夜里偶尔也能听到往来的脚步。也许这里真如人们所说,寄宿着遥远的鬼魂。但这半年来每一个深夜,走过长而又长的走廊,漆黑一片的楼梯,聆听脚步寂寞的回响,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在所有的传说中,最坏的鬼也比不上最坏的人。所以我不怕它们,只是害怕寂寞而已。

     

    下学期,这间实验室就要消失了,它的墙会被打掉,它的桌椅会搬走,它会和旁边一个闲置的房间合并,组成一个新的、更大、更好的实验室,却不再属于我。从它的窗口依然可以看到最美的夕阳,但站在那里的人不是我了。

     

    失去的意义就是直到失去的之后,我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如果不“失去”什么,我们何以得知“失去”这个词的存在。

    就像这寂静的校园,总有一天会复归喧嚣。就像这寂寥的实验室,总有一天会被人忘掉。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所以总有一些什么会从我的手中溜走,就像曾经的幸福一样,唯独没有料到的是它来得这样匆匆。

    才半年而已,我刚刚熟悉了这里的光影,刚刚找到了喝水的方法,刚刚修好漏电的暖炉,找到了那根地线,刚刚把翘起的地板敲碎,让它不再吱吱地响。

    就这样失去了最后的实验室。

    就像树叶一样,说是落在肩头,一抖就没有了。

     

    寂静的校园里,实验之余,这两周读了三本书,《挪威的森林》、《上海堡垒》和《当代意大利短篇小说集》。《挪威的森林》一如五年来的习惯般沉静而悠长。意大利的小说除了卡尔维诺之外读得很少,这本袁华清主编的小说集很好,尤其是朱塞佩·托马西·迪·兰佩杜萨的《莉海娅》,先声夺人,委实不凡。然而大多数时候的时间里,我都在看《上海堡垒》。虽然三年前看过连载,但每次读到”I bought you the subway ticket every weekend”,还是忍不住抬头,沉默良久。

     

    走在寂静的校园,总能想起曾经的梦想或者遗憾。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是一回事,大概因为它们都是无法实现的东西。有时候走累了,坐在冰凉的椅子上,一件一件地回想往事,才发觉许多事情只差一点,结果就大不相同——我想,乐观的人就把这点差距当做梦想,悲观如我,就唤之曰遗憾。

    所谓成长,大概就是梦想或者遗憾的增长,前者催人上进,后者催人泪下。

    2008-10 007

    向2008回望,if you are the one

     

    总算过去了。

    ——看到2008年的大事记,大概谁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在唯物主义者看来,今年委实是不同寻常的一年,无法把这种天灾人祸归结于命运或者神明,那么自然只能用“不值一提的偶发事件”掩饰过去——就算天灾可以“偶发”,但人祸早已注定。

    说说自己。

     

    总算过去了。

    ——看到2008年的日记,大概谁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在唯物主义者看来,今年委实是不同寻常的一年,无法把这种天灾人祸归结于命运或者神明……打住!我并非唯物主义者,也不是虔诚的教徒,因此很乐意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某位大神,而不是我的无能或者迟钝。

     

    年初的时候,舆论还在宣传“如今的大好形势”和“百年奥运“,“南方冰雪灾害”、”经济衰退“、”林书记“、”周局长“、”3.14“、”是中国人就……“还没有登场,林妙可也还没有假唱,因此大家——包括我——对这个本该吉利的年份还有一点点向往,以为命运即便是脱靶的箭,也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就势改变方向——现在回想起来,命运确然是脱靶了,它却没有向着我们想象中的方向飞翔。

     

    上半年照例乏善可陈,无非是逃课和山口山的时光而已。含糊的记忆里留下的只有鱼斯拉的水柱,以及尚未开门的食堂,窗外树枝上星星点点的花。

    下半年照例乏善可陈,无非是实验和山口山的时光而已。含糊的记忆里留下的只有伊利丹破碎的翅膀,以及实验室窗外,一如既往凄凉的斜阳。

     

    说一说思考。

    寒假和暑假堪称这一年的亮点,也的确是这样,无论好坏,无论我买了多少张一美元的周末地铁票,无论我去了哪里,无论稍后的九月是如何潦倒,这些经历最终都变成了一句话,那就是——

    人其实是在一瞬间长大的。

    在那之前,我们可能苦苦寻觅很多年;那个瞬间之后,我们长大了。

    请注意,我并非谴责,也没有辩解,只是陈述这个事实,那就是——人其实是在一瞬间长大的。对于我而言,一个人在那座缺氧的城市度过的两天,的确是堪称荏苒的时光。

    长大并不是坏事,它只是所有好事中最坏的一个。

     

    说一说感动。

    能够用来消磨时间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

    这句话来自《寻羊冒险记》,在最后一天的中午看过《非诚勿扰》之后,首先想起的是”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其次就是这个。对于其中的爱情或者浪漫,我无言以对;然而说到朋友,我还是羡慕秦奋的——他至少还有一位可以一起放歌的朋友。

    二十年后,我也能有那样的朋友吗。

    这是除却北海道风景之外,最大的感触。

     

     

    说一说回忆。

    今年你又读了什么书呀?今年你又看了什么电影呀?今年你又追了那些新番呀?今年你又玩了哪些游戏呀?今年你又……

    一般说来,年终总结写成这样大抵没错,还可以博得几声喝彩。

    然而我的确是没有读过什么书,只是按部就班地重温了几部谙熟的作品,收获无几;也没有看过几部电影,只是听从了几个朋友的推荐,观赏了几部不同寻常的佳作,感慨颇深;新番倒是追了一些,统统虎头蛇尾;游戏玩了不少,通关者寥寥;身体愈来愈差,但长胖依然遥不可及。

    2008年发表的稿子不少,写的却不多,只有几篇K文,稍长一点的却又是前年的旧作。码字能力的低下大概和山口山的沉迷不无关系,但或许只是借口而已。那篇”构想中“的《冬瓜的一天》几易其稿,最后也没有写出第10,146个字。

    2008年做的第一件事,是和封、露、米、格聚餐,这种事情年内好像还有一次。对于一年到头,85.52%的时间一个人吃饭的家伙来说,不是坏事。然而这种自发性的聚餐活动的前景大概一目了然——人生中的大事大抵如此,看不清的只是琐碎而已。

    2008年的经济状况一塌糊涂,完完全全得一塌糊涂,以至于坐在对面的兵哥说你们学生真是舒服。哪里!我们只是被不同的枷锁”束缚“而已,即使坐在一起,想到的也是截然不同的事情,走不了多远就要分道扬镳。窘迫到连存车子的钱都没有,只好走路出门的时候也是有的。最困难的时候,没钱买电池,胡子都刮不了,只好问同学借,不敢借钱,只能借电池——怎一个惨字了得!

    2008年是这样的年份,倘若有外星人无聊到翻看我的人生轨迹,在2003年之后,就会诧异于播放器是否坏掉或者windows是否濒临崩溃——且不论外星人是不是支持微软——就是这般毫无变化的年份。变化也是有的,但旁人却无以得知。

    2008年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揣着昂贵的门票,在冰冷的体育馆,坐在劣质的塑料椅上,最近的距离观赏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演奏。和二十年前立在磁带盒封面上的微笑的帅哥相比,眼前这位,更像是《基督山伯爵》里中年的埃德蒙·唐泰斯,或者晚年的拿破仑一世。万幸,他的《秋日私语》一如二十年前一般纯净。

     

    2008年就这样过去了,有人还在谈论”恋恋不舍的2008“,然而我却只有一点怀念它。

    云的彼端,约定的地方